东苍临为她思虑至此,反倒让她觉得承受不起。
“师妹,莫再说这些自欺之言了。”东苍临忽然停下遁光,转身正色看着她,“你扪心自问,真有如我与师尊那般,一往无前、舍身求道的决心么?”
边惠萍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答出。
东苍临继续道:“你心中牵挂边氏家族,顾虑太多。修行路上,你总留着退路,想着大不了成就个地仙级大乘,便可回返家族,光耀门楣。甚至……你对家族联姻,心底也并非全然排斥,只是尚未遇到合适人选,或是不甘就此认命罢了。”
他虽不擅察言观色,但与边惠萍同门多年,又同样怀着一颗向道之心,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总能摸到七八分。
她口中那“追寻道途”,更多是搪塞家族、维系自尊的借口,而非真正破釜沉舟的信念。
边惠萍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息紊乱,竟有些站立不稳。这些话直戳心窝,将她那点隐秘心思掀了个底朝天,半点情面未留。
然而,东苍临目光诚恳,语气真挚,全无情鄙之色,倒像兄长在点醒不懂事的妹妹。这态度反而让她生不出恼怒,只余下被看透的羞惭与无力。
“我……”边惠萍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声道,“是,你说得对。我便是修仙界那些大家族里最寻常不过的女子,没那么多惊天动地的野望心气。鞠圣子人好,背景通天,对身边人也护短,若真能跟了他,往后修行有靠,家族也得庇荫,我……我确曾偷偷想过。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一切都晚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只将目光投向茫茫风雪,掩去眸中复杂神色。
“是啊,说什么都晚了。”东苍临仰头望了望晦暗的天穹,心中那份沉重愈发清晰。
他本意是寻出口,或是找到秘境薄弱之处,接引殷芸绮等人入内。
可小爹与母亲……真能撑到那个时候么?
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们……”边惠萍亦觉怅然,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东苍临身形陡然一滞,竟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他面色微凝,目光投向下方雪地中一具残破尸骸——那正是先前被殷芸绮剑气斩杀、随手抛落的屠龙会黑袍人之一。
“东师兄?”边惠萍随他停下遁光,心中诧异。方才一路疾驰,并未见东屈鹏追来,稍稍安心,师兄此刻停下却是为何?
只见东苍临一言不发,按下遁光,落至那具尸身旁。
他腰间悬着的那柄黑白二色、形制古朴的飞剑,此刻竟发出阵阵清越嗡鸣,剑身微微颤动,似与下方某物呼应。
边惠萍凝目望去,只见那黑袍人早已僵冷的尸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两道虚影,一黑一白,形如勾玉,正缓缓盘旋交织,散发出玄奥晦涩的气息。
东苍临伸出右手,凌空虚抓。那两道勾玉虚影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倏地飞起,径直没入他掌心之中。
刹那间,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东苍临识海。
剑诀、心法、阵图、种种关于这柄“两仪微尘剑”的传承与运用之妙,纷至沓来,与他先前所得的麒麟传承、飞剑初胚感悟迅速交融贯通。
“东师兄,你这是……”边惠萍飞近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
只见那一黑一白两柄飞剑自行跃出剑鞘,环绕东苍临周身徐徐飞旋,首尾相衔,结成一道简易却奥妙无穷的阴阳剑圈。
剑光吞吐间,一股浩然而纯正、又蕴着无边杀伐之意的威势沛然勃发,竟压得四周风雪都为之一滞。
那威势沉凝厚重,恍如无形山岳凌空镇落,教人喘不过气。
“先天灵宝,两仪微尘剑……”东苍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暴射。
他猛地抬头,望向来路,再无半分犹豫,身形与那黑白剑光倏然合一,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撕裂风雪,以比先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疾掠而回!
“我有能力去救小爹和娘亲了!我去救他们!”
声音尚在风雪中回荡,人影已远在天边。
他心中清明无比:若无能力,不自量力强行回头,那是愚勇;但如今神剑认主,传承尽得,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绝不可能坐视母亲与小爹独撑危局!
边惠萍怔怔望着那道瞬息即逝的流光,心头剧震。
她只犹豫了刹那,一跺脚,也催动全身灵力折返追去。
只是她的遁速与此刻身剑合一的东苍临相比,实在慢了许多,更遑论与那地仙级大乘的东屈鹏相比。
待她拼尽全力赶回战场边缘时,所见所闻,已让她心潮翻涌,羞赧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