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苍临竟在生死关头,当着鞠景与慕绘仙的面,将她终身大事如此直白地托付出去。
那般言辞让她又是感动,又是无措,面红耳赤,几乎不敢抬头。
待到尘埃落定,东屈鹏伏诛,东苍临生机如风中残烛,却仍不忘将她与慕绘仙的手一同拉起,叠放在鞠景掌心。
那一刻,边惠萍心中五味杂陈,酸涩远多于欢喜。
师兄为救他们,燃烧寿元,拼至如此地步,她满心的话堵在喉头,对着一个濒临死境之人,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回应。
她只能依着师兄最后的意愿,紧紧反握住鞠景的手,试图从那掌心中汲取一丝勇气,也以此表明心迹。
可这决心甫定,一股威压当头砸下,阴冷里透着腐朽气,压得她周身骨骼咯咯作响,压得她周身骨骼咯咯作响,灵力滞涩,几乎喘不上气。
“我明明已将那老贼神魂俱灭!你……你怎么可能还在!”东苍临目眦欲裂,嘶声喝问。
他先前亲耳听见东屈鹏魂飞魄散前那声惨嚎,当时心硬如铁,犹自震动,此刻眼见这具本该死透的尸身竟又扭曲着爬起,如何能信?
那具“东屈鹏”的尸身,关节以非人的角度一节节扭转,咯吱作响,偏偏一股远胜先前、带着古老腐朽气息的磅礴威压,正源源不断从中散发出来。
不仅未死,反而更强了!
“啧啧,真是心狠手辣的逆子。弑杀亲父,连魂魄都不放过,正好省却我一番手脚。这具躯壳没了原主神魂抵抗,掌控起来倒是轻松不少。”“东屈鹏”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响,口中话语带着怪异的腔调,似赞实讽,桀桀怪笑在风雪中回荡。
“你是谁?”鞠景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具诡异身躯,“袁震?”
对方方才提及“混沌莲子”,他便已心生疑窦。
那莲子本是大罗金仙袁震所留,内中禁制曾算计弱水,此事知之者甚少。
此刻这占据东屈鹏尸身的古怪存在,又一口道破莲子,其身份已呼之欲出,只是仍需确认。
“哦?看来吾散落此界的其他残魂,已然被磨灭消弭了。”“东屈鹏”——不,此刻应称其为袁震——缓缓转动脖颈,目光落在鞠景身上,并无太多惊讶,“小子,你从何处知晓吾之名讳?”
他自鞠景身上那枚混沌莲子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早已判断出此子与己身大有渊源,被叫破真名,不过意料之中。
“你一直寄生在东屈鹏体内?”鞠景不答反问,“这太荒世界,当真还有无主的大道守则存在?难怪东屈鹏那老贼,口口声声说要借此地成就金仙……”
他想起弱水曾言,此界大道守则所剩无几,得之可窥金仙乃至更高境界。
东屈鹏此前狂妄之言,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全无根据,只是他多半也被这寄生体内的古老残魂蒙在鼓里,当了寻回大道的工具。
“哼,你既知大道守则,想必是接触过吾其他残魂。”袁震那僵硬面孔上,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告诉吾,吾那些残魂,如今何在?”
他占据东屈鹏身躯后,亦读取了部分零碎记忆,知晓此界修士对大道守则这等存在多半懵懂,只以“金仙之谜”笼统称之。
鞠景能清晰道出,绝非此界土着所能知。
“死了。”鞠景答得干脆利落,目光扫过眼前这具由东屈鹏尸身与袁震残魂拼凑成的怪物,眼底闪过一丝厌憎,“夺舍不成,反被灭杀,死得干干净净。”
他体内灵力经过这段时间调息,恢复了一些,但远不足以支撑混沌钟再度发威,更遑论斩杀眼前这气息深不可测的对手。
然而他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袁震。
“全灭了?夺舍你而失败?”袁震语调上扬,透着浓浓怀疑,“观你气息,灵台清明,根基扎实,分明是玄门正宗的底子,全无修炼过‘王霸拳’、‘龟息法’等功法的痕迹。吾之残魂,岂会择你为夺舍对象?”
他神念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除了那枚与自己因果极深的混沌莲子,确实感应不到半点属于自己其他残魂的气息或功法痕迹。
“谁说夺舍的是我?”鞠景忽然轻笑一声,眉眼舒展,竟显出几分惬意放松之态,与一旁如临大敌的东苍临、边惠萍截然不同,“你那几缕残魂,运气不好,挑中了我的几位夫人。结果嘛,夺舍途中与我那夫人本魂冲突,被她们抓住破绽,里应外合,一举碾灭,魂飞魄散。倒也算物尽其用,助她们领悟了几分大道真意,得了踏入金仙门槛的机缘。”
“呵……呵呵……”袁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笑非笑,“小子,你倒是敢说实话。你可知你们眼下是何种境地?金仙级大乘?你口中那几位‘小娘子’,此刻怕是不在此地吧?秘境之外,不过一个此界所谓的天仙级大乘期,加上那条小泥鳅,又能济得甚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活动着手脚,适应这具尚显僵硬的身躯。
支配真实血肉的感觉,久违而美妙。
鞠景的直言不讳,反倒让他对这年轻人多了两分打量。
“有何不敢?”鞠景嘴角微扬,“只是没想到,东屈鹏那般癫狂狠毒,汲汲营营,最后却是为你做了嫁衣。你许给他那天仙大道、金仙前程,从头至尾,都是骗局吧?”
他目光落在东屈鹏胸前那被两仪微尘剑洞穿的窟窿上,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