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摇头,意思是没瘦,是料子好的缘故。
李瑜却知道不是。
这五年,她跟着他,风里雨里,刀口上过日子,哪一回都没让她歇过。
前些日子剿城东一伙绑票的,她替他挡了一刀,肩上那道伤,到现在还缠着布。
这几日她歇着,是他头一回开口给她批的假。
她这样的人闲不住,一闲下来,反倒更清减。
他伸手,在她肩上虚虚按了按,隔着衣料,那处旧伤在哪,他记得清清楚楚。雪舞身子动了动,明白他的意思,摇头比划,已经好了。
李瑜收回手,坐回桌边,看着那匹料子,半晌,又开口:“雪舞。”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有桩差事给你。”
雪舞歪头,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比方才擦刀时专注十倍。她不会说话,可这双眼睛,比谁的嘴都亮。
“京城新开了家春雨楼。”李瑜说,“生意做得不错。新楼落成,请了有名的舞姬坐镇,这几日热闹。你去一趟。”
他停了停,看她听明白没有。雪舞点头。
“不是叫你去逛楼子。”李瑜说,“他们那位大东家,是合欢宗的海棠花使,唤作步点点。江南扬州人,三品宗师,刚升的大段。你去瞧瞧他们怎么个运作法子,背后还有什么名堂。七日为期,摸清了就回。”
雪舞听罢,抬手比划几下。意思是:要她做什么。
李瑜看懂了:“你想想,一个哑巴,怎么进人家楼子。”
雪舞略一思索,手指一动,比了一个字:奴。
李瑜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纸,展开,上头墨迹未干,是她备下的假身份——一个江南买来的哑女,卖身契上写着几两银子,来路清白,查不出毛病。
“都备好了。”他把纸递过去,“过两日春雨楼门口招人,你自去应。身份是这个,名儿也换了,唤作阿棠。”
雪舞接过纸,逐字看过,点头收进袖子里。
李瑜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过去。是只口哨,乌木的,小巧,哨身上雕着云纹,坠着流苏,比寻常信哨精致些。
“步点点三品宗师。”李瑜说,“比你差些,可也别大意。合欢宗的功夫路子野,专走阴柔下三路,沾上就麻烦。真遇上凶险,你就吹这个,我一听着声儿,就带豹卫(私军)过来。”
雪舞把那口哨攥在手心,乌木的棱角硌着指腹。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瑜看着她这副神情,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她头发是软的,比看着要软。
雪舞被这一下摸得一愣,还没顾上躲,李瑜的手指已经滑下来,托起她下巴往上一抬。
她仰起脸,灯影在脸上晃了晃。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那唇是凉的,带着方才擦刀留下的一点冷意。
雪舞身子一僵,双手抬起来抵在他胸前,想挣。
偏这时候,帘子一动。
菡萏端着新添的一碟果子进来,一脚踏进门里,正撞见这一屋子光景。
她脚下顿住,那碟果子差点脱手,白瓷在指间晃了两晃,响了一声。
她脸一红,讪讪堆起个笑,抱着碟子往后退半步,缩回帘外,压着嗓子丢下一句:“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瞧见。”话没落,脚步已经急急地远了。
李瑜眼角扫过帘子晃的方向,没什么表情。
怀里雪舞趁着这一瞥,身子一拧挣开半边。
他不放,手一收扣住她后颈,把人又拉回来,唇重新覆上去,比方才那下更沉。
雪舞撑在他胸前那只手,僵了片刻,慢慢地,松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