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宇没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解释,他也没问。
午后,楚云霓没有来。楚云谣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窗外的云,忽然开口,说起前线的事。
“南大陆的妖兽开始成群结队地动了。”她说,“已经有三座村庄被毁,天音阁的外围也受过袭扰。”
刘泽宇研墨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次不寻常。”楚云谣说,“妖兽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走,有队形,有目的。我见过几次这样的纹路。”她抬起手,指尖在窗框上画了一道弯弯的线,“暗红色的,像血渗进骨头里。”
刘泽宇垂下眼。他见过。雾海猎手身上,海兽的鳞片缝隙里,雨林里那截断藤上,都是那道纹路。
“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楚云谣说,“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
刘泽宇把研好的墨放在她手边,问:“宗门怎么安排。”
“按小组轮换。”楚云谣说,“天音阁的弟子按作战序列分组,轮流上前线。我所在的这一组,十天后上前线,作战十天,回宗门休整二十天,再上前线。循环往复。”
她顿了顿:“我是这一组的领队。我带的女弟子,都是我训出来的。”
刘泽宇没有问弦儿跟不跟。楚云谣也没说。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悬在那里,像窗台上那根没调完的弦,早晚要拨。
刘泽宇第一次见识楚云谣训练,是在第四天上午。
训练场在第二层的广场上。楚云谣站在台子上,手里没有琴,怀里也没有,就空着手站着。台下的女弟子排成两列,个个绷着脸。
“起势,第三式。”楚云谣说,“做。”
两列弟子同时动。动作整齐,衣袂翻飞。刘泽宇站在场边,手里捧着研好的墨(楚云谣让他带着,说"你看着,顺便学"),看着那些动作。
“第二排第三个,左手低了。”楚云谣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重来。”
那个弟子抖了一下,重做。左手还是低了一寸。
“重来。”
又做。还是低。
“重来。”楚云谣的语气没有起伏,“战场上,你左手低一寸,妖兽的爪子就从那里进去。它不会给你第三遍。我也不会。”
那个弟子眼眶红了,咬着牙重做。这次对了。
楚云谣没有夸她,点了下头:“下一个。”
一上午,楚云谣站在台子上,一句重来,一句下一个,声音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台下的弟子从整齐做到散乱,又从散乱做到整齐。
没有一个人敢偷懒。
刘泽宇站在场边,看着她的侧脸。她训人的时候和弹琴的时候判若两人,一个冷得像冰,一个软得像水。
训完,日头到了正中。
楚云谣走下台子,从刘泽宇手里接过墨(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要的),放到一边。
然后她回身,往台上一坐,抱起焦尾琴。
弟子们看见她抱琴,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就地盘腿坐下。
楚云谣弹了一段曲子。
和刘泽宇听过的都不一样,很慢,很软,像有人把手轻轻按在疲惫的肩膀上。
琴声散开,台下的弟子们慢慢放松下来,有的闭上眼,有的把头低下去。
那个被训哭的弟子,眼泪还没干,呼吸已经平了,盘腿坐着,身上有细微的灵光浮动,修为的瓶颈松动了一线。
刘泽宇站在场边,听着那段琴声。
他的欲念灵根让他对情绪的感知比谁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