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出来,那段琴声里没有技巧,全是别的东西:她把骂出口的话,都换成了这个。
她骂得越狠,琴声越软。
一曲终了,弟子们陆续起身,向她行礼,三三两两散开。那个被训哭的弟子走过来,低声说:“谢谢圣女。”
楚云谣收了琴,看她一眼:“手好了再来。”
那弟子眼眶又红了,转身跑开。
楚云谣站起来,看见刘泽宇在看自己,挑眉:“看什么。”
刘泽宇低头:“没什么。”
“过来。”楚云谣把琴递给他,“抱着。回殿。”
刘泽宇接过焦尾琴。琴很沉,比他想的沉。他抱稳了,跟在她身后走下台子。
走了两步,楚云谣头也不回:“又迈大了。”
刘泽宇低头看自己的步子,果然,又迈大了。他收小步子,重新走。
“三步。”楚云谣说,“重走。”
刘泽宇在心里骂了一句,还是乖乖走回三步,重走了一遍。
“嗯。”楚云谣说,“有进步。省得我在战场上给你收尸。”
————
第五天,楚云霓来串门。
她进门就看见弦儿在琴案边研墨,凑过来,撑在案边看他:“弦儿,你会跳舞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刘泽宇想了想:“研墨。”
楚云霓笑喷:“我姐的侍女只会研墨,说出去笑死人。”她拉起刘泽宇的手腕往外拽,“走,我给你看我新织的衣裳,月白色的,我姐都不让我穿。”
“霓儿。”楚云谣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别带坏我的侍女。”
“姐姐你太小气了!”楚云霓松开手,还是转了个圈给他看,“好看吧。我织了三天。”
刘泽宇看着那件月白色的舞衣,广袖,飘带,针脚细得看不见。他点了点头:“好看。”
“识货。”楚云霓满意了,又看了他一眼,“不过说真的,弦儿,我怎么总觉得你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刘泽宇的心提了起来。
“霓儿。”楚云谣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曲谱,“过来,教你新曲子。”
“来了来了。”楚云霓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走,跟着姐姐进了里间。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刘泽宇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琢磨。
楚云霓走后,楚云谣站在廊下,对刘泽宇说:“霓儿的眼睛毒。她看人先看身体,看出你的毛病只是时间问题。你最好在她面前少说话,少走动。”
刘泽宇点了点头。
“我替你说着。”楚云谣说,“但也替不了太久。”
第六天夜里,刘泽宇在偏房整理曲谱,正屋传来琴声。
这一次和试探不同,是一首完整的曲子。从第一个音起,刘泽宇就觉得不对劲。
琴声很慢,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坐下来,把脚上的泥一点一点拍掉。
曲子里没有技巧的炫耀,全是别的东西:孤独,守护,等待,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刘泽宇的欲念灵根让他的共情强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