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里的情绪他全部接住了,胸口发闷,眼眶发酸,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他站在窗边,听着那首曲子,曲终很久,那个情绪还没散。
他躺回床上,看着房梁,想起白天楚云谣训练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还没习惯身边多一个跟我一样的人",想起她说"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
她等的那个人来了,以侍女的身份,以女身。她还要上前线,带着她训出来的女弟子,去面对那些被暗红纹路驱赶的妖兽。
她一个人弹琴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第二天,刘泽宇去了杂役房。
他顶着圣女侍女的招牌,要了两块灵木,几根蚕丝弦,没费什么劲。杂役房的管事问他要做什么,他说做个琴,管事就没多问。
他回到偏房,关上门,把灵木削成弧形,拼成一个带着共鸣腔的琴框。蚕丝弦一根一根绷上去,六根,又想了想,加了第七根。
他的灵根将他前世的情绪记忆全部保留,刘泽宇常常在梦中以灵识遨游前世的集体潜意识海洋,以此明白了里拉琴的做法。
他一根一根调,用灵力去听每一根弦的音高,调到第五根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个音他认得。楚云谣弹过的那个音,用来当锚的那个音。
他把它定在那里,作为基准,把剩下的弦一根一根往它身上靠。
琴做好了。他抱着它,试着拨了一下。音色清亮,像泉水。和焦尾琴的沉厚是两种东西,但站在一起,不打架。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弹。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会弹,但他记得第六天夜里那首曲子的情绪。那些东西他接住了,现在他想还回去一点。
当晚,楚云谣又弹琴了。还是那首曲子,还是同样的情绪。
刘泽宇抱着琴,走出偏房,坐在院子里那棵花树下。他深吸一口气,拨弦,跟着正屋的琴声,轻轻地走和声。
他不敢大声,先轻轻地跟。跟了两句,正屋的琴声停了一下。
刘泽宇的心一紧,手上的琴音也断了。
然后正屋的琴声重新响起,变了一个调。
刘泽宇听着那个调。他没有学过这个调,但他听懂了。他试着跟上去,琴音在夜里轻轻一绕,落进那个调的缝隙里。
她又变。他又跟上。
合奏的声音在夜里传开,像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一问一答。花树上的叶子被夜风带起来,又落下去,落在琴弦上,又被琴音震开。
后半段,楚云谣的琴声渐渐放开,那首曲子弹得比一个人时明亮。像有人接住了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帮她分了一半。
曲终。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
过了一会儿,正屋的门开了。楚云谣走出来,站在廊下,循着声音看向花树。
月光下,弦儿坐在花树下,怀里抱着一把陌生的琴。
她看了他很久。
刘泽宇先开口,声音有点干:“吵到圣女了?”
楚云谣没有答。她走下廊阶,走到花树下,在他面前站定。她看着他怀里的琴,看了好一会儿,问:“你那个琴,叫什么。”
“里拉琴。”
楚云谣伸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他怀里的弦。那个音在夜里响了一下,又散了。
她抬眼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难读,有意外,有别的什么。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身上的音,我找到了。”
刘泽宇抱着琴坐在花树下,仰头看她。楚云谣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那根还在轻轻颤动的琴弦上。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琴,弹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