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网情牢没有风,空气是甜的,甜得发腻。
它有一股奇怪的力道,一直在把人往花海最深处拉。
最深处有一片地方,叫温柔乡。
温柔乡从外面看,是整片花海最美的地方,花最艳,香最浓,软得像云。
可那都是陷在里面的人眼里的样子。
只有站在花海外面、用本心去看的人,才能看见温柔乡的真面目:那里堆着累累白骨,一层叠一层,每一副白骨都保持着伸手抱花的姿势,到死都没松开。
蛊神不知道这些。
他走进花海,脚踝一绊,低头看见一条暗红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脚。
他伸手去扯,丝线越扯越紧,顺着他的腿爬上来,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手腕。
他挣了一下,又多了几条。
他不敢挣了。
蛊神被困在欲网情牢里,他发现他的蛊一只一只地不见了。
先是恒蛊。
他被花海的甜香勾住,躺在花丛里,觉得这样躺着也挺好。
他忘了自己爬了一年才见到复蛊。
恒蛊从他怀里爬出来,说:“你心里只剩甜味了,留不住我。”它走了。
再是理性蛊。
牢墙上那些笑脸哭脸缠住他,他整夜整夜地看,看谁都像那些脸,分不清真假。
理性蛊说:“你连真假都分不清了,还要我做什么。”它走了。
最后是复蛊。
他躺在花海里,丝线缠着他,甜香裹着他,他忽然想:这样也挺好。
甜,软,不用再爬,不用再摔。
复蛊从他心口爬出来,说:“你连想出去的心都没有了。”它走了。
蛊神只剩一个人,被暗红的丝线缠住,躺在欲网情牢的花海里,一点点被拉向温柔乡。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花海没有日夜,甜香没有尽头。
忽然,他胸口动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剥蛊说过,人被剥光了,还剩一颗心。他摸遍全身,丝线缠着的地方是麻的,但心口那颗心还在跳。
他伸手进去,把心掏出来。
那颗心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了一只蛊。
那蛊长得和他理想中的自己一模一样:身量挺拔,眉目舒展,不急不躁,站在花海里,像站在自己家里一样从容。
蛊神看着它,问:“你是我?”
心蛊说:“我是你的心。你理想中的自己,一直住在这里。”
蛊神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他想成为心蛊这个样子。他对着心蛊说:“我想出去。我想变成你这个样子。”
心蛊说:“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蛊神想站起来,但他动不了,身体被丝线缠着,还在往温柔乡的方向滑。他恳请心蛊:“你帮帮我。我的身体走不出去。”
心蛊看着缠住蛊神的丝线,说:“欲网缠的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心。我替你出去,找救你的办法。”
心蛊化作一道光,从蛊神心口飘出去。它穿过花海,穿过牢墙,没有一根丝线缠住它。它是心,欲网缠不住心。
心蛊出了欲网情牢,去找救蛊神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