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先找到力蛊。
力蛊能搬山,能断河。
心蛊说:“我的身体被困在欲网情牢里,请你救他。”力蛊进了欲网情牢,挥拳砸向丝线。
丝线断了三根,又缠上来更多,比之前更粗更黏。
力蛊越挣,缠得越紧,最后它自己也被缠住了,被拉向温柔乡。
心蛊看着,明白了:力蛊救不了,它用力,欲网就用它的力缠它。
心蛊又找到遁蛊。
遁蛊能穿梭一切,天下没有它逃不出的地方。
心蛊说:“求你把我身体带出来。”遁蛊进了欲网情牢,闻到那股甜香,脚步慢下来。
它想,这么甜的地方,多待一会儿也无妨。
它待了一夜,待了一月,不想走了。
它也被困住了。
心蛊找遍了天下厉害的蛊。力蛊被困,遁蛊被困。它们够强,可欲网情牢里的甜、脸、安逸,会把最强的蛊一点点泡软。
心蛊最后找到了智慧蛊。智慧蛊没有进欲网情牢,它站在花海外面,看着那片花海,说:“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
心蛊说:“求你救我身体。”
智慧蛊说:“你找力蛊,力蛊被困了;你找遁蛊,遁蛊被困了。你找我,我告诉你:我是智慧,欲网困不住我。但我也救不了你。”
心蛊问:“为什么。”
智慧蛊说:“我要是进了欲网把你拉出来,你靠的是我的智慧,不是你自己的。你这次靠我逃出去,下次还会陷进来,次次都要靠我。那救不了你。只会喂你。”
心蛊沉默了。
智慧蛊说:“欲网情牢是蛊神心里的牢。外人救不了,只有他自己能走。你回去吧,告诉他:他失去恒蛊、理性蛊、复蛊,就是贪甜、看脸、贪安逸。他要出去,得先戒了这些。戒了,他自己就能走出来。”
心蛊明白了。它回到蛊神身边,回到他心口。
蛊神问:“你找到救我的办法了吗。”
心蛊说:“找到了。办法在你自己身上。”
蛊神问:“我自己?”
心蛊把智慧蛊的话说了。蛊神想了想,说:“怎么戒。”
心蛊说:“甜香再飘过来,你不闻,憋着气走过去。人脸再看过来,你不看,闭着眼走过去。安逸再勾你躺下,你不躺,站着。”
蛊神照着做了。
第一日,甜香飘过来,他憋着气走。他憋得脸通红,但他走过去了。缠着他的丝线松了一点。
第二日,人脸看过来,他闭着眼走。他听见那些脸在喊他的名字,他没睁眼。丝线又松了一点。
第三日,安逸勾他躺下,他站着。他站了一整夜。丝线又松了一点。
他每戒掉一样东西,身边就聚起一只蛊。
戒掉甜香那天,他面前落下一只蛊,长得像一副脚镣手铐,铁灰色的,沉甸甸的。
那蛊说:“我叫戒蛊。戒,是你不去碰。”蛊神把它戴在身上,脚镣手铐似的,沉,勒得慌。
可他一戴上,那些甜香、人脸、安逸,忽然都近不了他的身了。
戒蛊在他身上慢慢变了,从铁灰色的脚镣手铐,变成一件华贵的衣裳,金线织的,披在他身上,光鲜夺目。
凡是扰乱人心的东西,一靠近那件衣裳,就散了。
蛊神靠着心蛊指路,靠着戒蛊开路,一步一步往花海边缘走。丝线一根一根地断。他走得很慢,但他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