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温柔乡边缘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第一次看清了温柔乡的真面目:那里堆着累累白骨,一层叠一层,每一副白骨都保持着伸手抱花的姿势。
原来他躺过的那片最美的地方,是白骨堆成的。
蛊神浑身发冷。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花海。
他站在花海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欲网情牢还在那里,花海还是红的,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一片花海,全是白骨铺的。牢墙是人脸,花海是白骨,甜香是腐气。】
秋蝉衣讲完了。
帐里的灯芯跳了一下。秋蝉衣把书合上,手指在书皮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抚平什么。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两息,才问:“听明白了?”
刘泽宇没答。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刘泽宇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怎么了。”秋蝉衣看着他,“听傻了?”
“没有。”刘泽宇说,“就是,有点像我。”
“哪里像。”
“被剥光了,还剩一颗心。”刘泽宇说,“爬一年也要到。还有那个,要出去的决定。”
秋蝉衣没有接话。她低头翻书,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她翻了两遍,才开口:“书里说的,都是蛊神的事。跟你没关系。”
司徒嫣在旁边,本来在翻旧册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秋蝉衣一眼。
“你读蛊神传,读得跟真的一样。”司徒嫣说。
“本来就是我蛊神教的老祖宗。”秋蝉衣说,把书合上,收进怀里。
刘泽宇还在想那个寓言。
他想起欲网情牢里的心蛊,想起那个“要出去”的决定,想起温柔乡里的白骨。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还在跳)。
“你选的这个故事,”刘泽宇说,“为什么选它。”
秋蝉衣的手在书皮上停了一下。
她说:“这本书里,我最常翻的就是它。我翻它,就是想记住:欲网情牢里的东西,再好看,底下是白骨。记住了这个,就不会陷进去。”
她说完,把书收好,站起来:“行了,天不早了。我回侧翼了。”
她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刘泽宇一眼:“你身上那几颗妖丹,好好收着。那是好东西。”
“嗯。”
“等我研究透了你,再来找你。”她笑着说,转身走了,银铃在夜里响了一串。
司徒嫣在旁边,看着秋蝉衣的背影,忽然说:“她看上你了。”
刘泽宇:“她是想研究我。”
“有区别吗。”司徒嫣说,“她研究一个人,最后都会变成那个人跑不掉。”
夜里,刘泽宇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欲网情牢,想起心蛊,想起那个“要出去”的决定。
他又想起秋蝉衣讲寓言时,灯下的脸。
她讲蛊神被剥光的时候,声音很平;讲到心蛊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讲到戒蛊变成金衣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很轻,像讲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段。
刘泽宇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这一篇。但他知道,她讲这篇的时候,不像在研究蛊材。
夜里,刘泽宇躺在床上,摸着怀里那几颗妖丹。他想起欲网情牢,想起心蛊,想起“要出去”。
远处,裂缝中心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