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
灯下三个人。苏清漪还攥着那条淡青丝带,慢慢绕在指间。冷凝霜坐在案后,茶杯早就凉了,她没喝,也没放。
帐里很静。一盏灯,三面影。灯焰照着三个人的轮廓,投在帐壁上,一高一矮一坐,谁也不先动。
远处兽潮的低吼声,隔着一层夜色,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他坐在灯下,看着这两个人。
她们是他从北边一路带来的。
他今天要做的事,是把她们心里那些压着堵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引出来。
他得小心。
那些东西,攒了太久,放出来的时候,会疼。
冷凝霜先开口。
她从来是先说正事的那个人。
可这回,她开口之前,先把茶杯放正了,又理了理袖口。
她做这些的时候,他看见她的指尖,有一点不明显的抖。
她这辈子,发号施令,从不需要先理袖口。
“你过来。坐下。”她说。
他坐过去。她没看他,看着灯焰。灯焰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
“我刚推演那门功法。”她说,“你修的那个《阴阳》。”
他嗯了一声。
“你突破快,大抵有三个原因。”她的声音平得像在念案卷,一字一字,压得很稳。
“第一,你的灵根。欲念灵根天生能引动欲望。这也是为何你留下的灵力,能替我挡幻阵的蚀。”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她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指腹慢慢碾过杯沿。
“第二,”她说,“那门功法,靠的就是男女交融,欲望流转。双修越深,受益越大。你突破快,一半是你的灵根,一半是那门功法。”
“第三。”她说。
她停住了。停了好一会儿。灯焰晃了一下。她看着他,又移开眼。
“上次我们三个在一起那次,”她说,“我突破很快。那时候,我体内压着的东西,第一次泄了出来。”
她的声音,到这儿低了半度。
“这些年,我一直把欲望当敌人。”她顿了顿,“可上次,它出来了。我破境了。”
“那一点东西,是我没算清楚的东西。”
“你,再帮帮我。”
她说完这句,就再不说话了。她把话说完,像是把一件最重的东西,从怀里搬出来,放在了灯下。
他看着她。她说完,像是卸了什么,肩背松下来一点,又绷回去。他伸出手,隔着灯焰,没有碰到她。他说,嗯。我帮你。
苏清漪在旁边,看着师尊,轻轻挑了一下眉。她替师尊把话补齐。“师尊的意思是,”她说,“那门功法,双修越深,受益越大。”
冷凝霜没接话。她默认了。
苏清漪把话说完,自己却停了一下。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是什么。”
她说的是他那句“再帮帮我”底下,还没来得及说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讲,她倒先问了。
“我有个想法。”他说。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感兴趣。她这个人,是清冷,是医者,可她从来不冷淡。她主动过很多回。这一回,她又先问了。
她问完,自己好像也觉得问得太急。她低头,把那条淡青丝带重新绕回指间,绕了两圈,才说,我不催你。就是想先听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话却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