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帘进去。营帐里的灯,晃了一下。
苏清漪站在灯下看他。冷凝霜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灯稳下来,帐里很静。远处兽潮的低吼声,隔着夜色,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苏清漪的目光从他沾着血渍的裙摆,一路看到他发间那朵不知名的小花。她看了很久,才说:“刘泽宇。你瘦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开头。真站到她面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冷凝霜放下茶杯。杯底在案上轻轻磕了一声。她打量了他三息,目光落在他那身淡青的裙边上:“裙子不错。”
苏清漪笑出声。
他窘了。
这身衣裳是弦儿的,天音阁的侍女装。
他在南边当了这么久侍女,早穿惯了。
可被她们这么一看,他忽然觉得身上哪都不对劲。
他灵力一动,想变回男身。
苏清漪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贴着他腕骨:“先别变回去。”
“为什么。”
她没答。
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看着看着,自己先偏过头去,肩膀抖了一下。
他回头看冷凝霜。
冷凝霜端起茶杯,就着杯沿:“我还没看完。”
他噎住了。
他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在看他。他站在灯下,一身淡青裙子,活像个被抓来展览的。
“你们别这样。”
苏清漪没接话,伸手把他按在榻上:“坐。你身上有伤。”
“没伤。”他下意识说。
她没理他。他背过身去,她把他的衣领往下褪了半寸。肩背上一道兽爪的擦痕。她指尖按上去,他嘶了一声。
“这叫没伤。”
“小伤。”
她没接话。
她取出药膏,指尖蘸了,给他抹上。
凉意渗进去,把那点灼痛压下去了。
她抹得很慢,指腹一点一点地碾过那道伤:“你灵力也空得厉害。这几天别硬撑。”
他嗯了一声。
她给他抹完药,没有立刻放手。她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替他拉好衣领:“好了。”
冷凝霜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转身的时候,发现她看他的眼神,跟苏清漪不一样。
苏清漪是又笑又心疼。
她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她认得的东西。
“坐下。”她说,“说正事之前,先说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