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草尖,带来初夏特有的温热草腥味,以及主教学楼远处隐隐传来的琐碎笑语。
然而,在这一方被浓密树荫笼罩的方寸之地,空气却黏稠得近乎凝滞。
四个各怀心事的少女围坐在垫子四周,谁也没有率先动筷,唯有塑料便当盒边缘偶尔被指节无意识扣动的轻微声响,在近乎凝固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有咲维持着抱胸的坐姿,修长的双腿在厚实黑丝的包裹下侧叠着,琥珀色的眸子时不时扫向远处那条空荡荡的石子路,眉宇间的焦躁几乎化作了实质。
坐在正对面的沙绫则将头埋得极低,额前散落的茶色碎发几乎遮住了整张发烫的面颊,双手死死箍着鹅黄色的便当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出苍白的色泽。
而位于侧边角落的里美,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个单薄的黑点,校服裙摆被她揪得满是凌乱的褶皱,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近乎停滞的频率。
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在空气中持续发酵着。
直到——
“咔哒、咔哒。”
指尖轻轻敲击塑料盒盖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沉寂。
花园多惠盘着两条光洁的长腿,双手掌心正慢吞吞地在膝头那个印着硕大兔子图案的便当盒上来回摩挲。
黑色的及腰长发顺着微风轻轻扬起一角,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空灵薄雾的黄绿色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自草坪的碎光处缓缓收回,落在了身旁僵坐着的同伴们脸上。
随后,那张线条清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再自然不过的探寻之色,用那种没有起伏、平铺直叙的电波语调,毫无征兆地轻声开口:
“大家,昨天做梦了吗?”
轻飘飘的八个字,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突兀地砸进了死水般的空气里。
“……哈啊?”
有咲正咬着下唇盯着盒子里那几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鸡块,冷不防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了思绪。
她微微一愣,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眉毛不可思议地向上一挑,转过头直直盯着身侧的多惠。
“突然之间……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多惠?”
完全跟不上这只野兔子的脑回路。
平时虽然早就习惯了多惠时不时冒出诸如“吉他是外星人的天线”、“汉堡肉可以治好失眠”之类的离谱发言,但在这个香澄不知所踪、另外两个人又满脸写着不对劲的诡异关口,冷不防来这么一句“做梦了吗”,未免也太荒诞了些。
有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起指尖没好气地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呢。做不做梦这种东西,谁会特意记在脑子里啊?而且现在明明是在等香澄那个笨蛋吧……”
然而,多惠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有咲的吐槽。
黑发少女只是自顾自地仰起小脸,微微眯起眼睛,将视线投向了头顶那片交错的深绿色树冠,摆出了一副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庄重神色的回忆姿态。
指尖依然在便当盒盖的兔子耳朵图案上缓缓画着圈。
“我做梦了哦。”
多惠的声音平淡而清晰,仿佛只是在宣读今天早晨的天气预报:
“我梦到生兔子了呢?”
“……”
一瞬间,空气仿佛彻底被抽空了。
“……生?”
这一个单字,轻微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在传入某个角落的瞬间,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而残暴地砸在了正处于神经衰弱状态下的牛込里美的心脏正中央!
咚!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猛缩了一下,连带着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倒流!
生……?
里美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原本就苍白失血的面颊骤然泛起一层触目惊心的病态潮红。
多惠说的……是“生兔子”。
普通的、单纯的、符合多惠一贯风格的,关于动物繁衍的奇妙梦境。
理智在拼命地这样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