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市谷有咲以往的人生信条,像今天这种PoppinParty全团例行休息、不需要去流星堂仓库地下室排练的周四放学后,耳根子能够彻底清净下来,简直就是神明给予她这个内向家里蹲的最大恩赐。
她本应该感到轻松的。
本应该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自己那个摆满了心爱盆栽、拉上遮光窗帘就能够彻底隔绝外界喧嚣的舒适单人小天地,舒舒服服地泡上一杯热茶,然后缩在被窝里翻看自己喜欢的园艺杂志或者轻小说才对。
然而。
现实却是……
“可恶……”
有咲猛地停下了脚步,脚下那双深棕色的小皮鞋硬生生地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了极响亮的一声顿挫。
她那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上,此刻根本找不到哪怕一丁点“清静从容”的痕迹。
两团滚烫得几乎快要将皮肤灼伤的酡红,早已从她的耳根一路蔓延到了修长优美的天鹅颈深处。
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傲娇与聪慧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剧烈地震颤着,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路边灰色的水泥墙壁和电线杆之间胡乱游移。
耳根子是清净了。
但是……脑袋里呢?!
大脑皮层深处那些神经元,简直就像是集体被灌下了高浓度的致幻剂一样,正在以超光速的速度疯狂尖叫、暴走、自毁!
为什么完全平静不下来啊?!
从中午在学校中庭的那棵老樟树下落荒而逃开始,一直到下午的自习和打扫卫生,有咲的脑袋就像是一台被黑客强行植入了恶意病毒的电脑显示器,无论她怎么拼命地掐自己的大腿、怎么拼命地默背英语单词和数学公式……
那些荒诞、离谱、违背人类伦理常识的画面,依然像走马灯一样,一遍又一遍、巨细靡遗地在她眼前疯狂循环播放!
——“难道我们以后长大了要五个人一起和小雪同居吗?!”
——“难道我们以后结婚是五个人穿婚纱站一边,那个小家伙站另一边吗?!”
——“难道我们以后都要给一个男人生孩子,然后她们管我们每一个人都叫妈妈吗?!”
那是她中午为了把那群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单细胞笨蛋吓醒,凭借自己平时看过的各种八点档肥皂剧和少女漫画,随口胡编乱造出来的劝言啊!
正常的人类在听到这种场景描述之后,不是应该当场吓得脸色发白、抱头痛哭,然后发誓洗心革面回去做一个正经的高中生吗?!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户山香澄那个笨蛋嘴里,那种鸡飞狗跳、道德沦丧的场景,居然会被她两手捧着脸颊、满眼冒星星地感叹成“好棒啊”啊?!!
甚至……
甚至连多惠都在认真地讨论“给小雪生很多很多小兔子”的可行性!
里美那只平时看到生人都会躲起来的小仓鼠,居然两眼发直地在旁边害羞地畅想“六个人一起同居”!
最可怕的是沙绫!
连沙绫那个平日里最讲常识、最像大姐姐的家伙,居然都在揉着发烫的胸口,一脸自暴自弃地说出“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摇滚了”这种话来!
“全员大变态……”
有咲死死抓着书包提手,指节用力到泛出病态的青白,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咕哝声:
“整整一个乐队……从上到下,除了本小姐以外,根本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家伙!那是摇滚吗?!那分明就是犯罪!是集体发情!是无可救药的正太控集团啊!!”
可是。
嘴上骂得再凶狠,言辞再刻薄……
有咲却绝望地发现,在那些被她自己亲手编织出来的荒诞幻想深处,某种更加可怕、更加禁忌的细节,正在不受控制地像藤蔓一样疯狂疯长——
如果……
真的像香澄那个白痴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的话。
五个人真的在二十岁之后,找了一栋带院子的大房子住在一起。
每天早晨,自己推开厨房的拉门,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做玉子烧,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四七的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过于宽大的睡衣,拖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来,软糯糯地从背后抱住自己的腰,把那一头冰凉顺滑的雪白长发埋在自己的后颈处蹭来蹭去,小声地嘟囔着“有咲……肚子饿了”……
然后,等到未来的某一天。
在那个满是玫瑰花与阳光的教堂里,自己真的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纯白拖地大婚纱,头上挽着蕾丝头纱,手里捧着白色的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