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旁挤着同样穿着婚纱的香澄、多惠、沙绫和里美显得无比滑稽拥挤,但是在红毯尽头站着的……
是穿着合身小燕尾服、脸颊红扑扑、绯红色眼瞳像宝石一样纯净剔透的成家雪姬。
神父在神坛前庄严地宣读誓词。
当被问及“你是否愿意无论贫穷与富有、健康与疾病,都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
自己在几百名宾客注视下,红着脸把手伸过去,任由那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家伙,用微微颤抖的小手,把那枚刻着名字的银色戒指,缓缓推进自己的无名指里……
等一下。
名字。
在日本的法律规定里……
男女结婚之后,妻子是要跟随丈夫更改姓氏的吧?!
“成家……”
有咲的脚步猛然一滞,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万伏高压电当头劈中一样,整个人僵立在了电线杆投下的幽暗阴影里。
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滑出了那两个字的发音:
“成……成家……有咲……?”
轰隆隆——!!
如果说刚才大脑里只是神经元在暴走,那么在念出这四个字的刹那间,市谷有咲的整座精神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被核弹级别的羞耻风暴夷为了平地!
成家有咲!
市谷有咲……变成了……成家有咲?!
以后寄到家里的信件、银行账户的名字、学生会名册上的登记、甚至连未来去医院挂号……全都要写上“成家有咲”这四个字吗?!
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彻头彻尾、从头发丝到脚趾甲、连同整个人生和灵魂,都被那个小自己一岁、甚至身体都停止发育的小混蛋给死死盖上了私有专属的烙印了吗?!
然后……
然后再过上几年,自己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
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在榻榻米上翻个身都要那个小家伙满脸紧张地跑过来扶着。
等到十个月后生下来,一个顶着雪白头发、有着一双漂亮绯红色大眼睛的小婴儿,躺在摇篮里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冲着自己喊“有咲妈妈”……
而那个小正太就站在摇篮旁边,眉眼弯弯地露出一副天使般治愈的笑容,伸手轻轻环住自己的肩膀,在自己的脸颊上落下一个甜甜的吻,用那把雌雄莫辨的软糯嗓音对自己说:
——“辛苦你了哦,有咲……最喜欢有咲了……”
“唔呀呀呀呀呀呀——!!”
再也无法承受这股铺天盖地的甜蜜羞耻暴击,市谷有咲猛地伸出两只小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脑袋!
她站在无人的坡道拐角处,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受惊猫咪一样,在原地崩溃地连连跺着脚,把脚下的柏油路面踩得咚咚直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连串带着哭腔与羞恼的无声咆哮:
“不许想了!!不许再想了啊!!”
“大脑!本小姐命令你立刻停止运行!给我去想一些正常健康的东西啊!!”
“想想明天的小测!想想下周的演出!想想仓库后院那盆该死的大花蕙兰到底生了什么蚜虫啊!!”
“为什么全都是那个白发小混蛋的脸啊?!可恶……成家有咲是什么鬼啊!谁要跟他姓啊!谁要给他生一堆像兔子一样满地乱爬的小鬼头啊!笨蛋!全都是超级大笨蛋!!”
急促而凌乱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傍晚空气中回荡着。
有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依然死死按在太阳穴两侧,甚至连额前的暗金色刘海都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
可是……
随着夕阳最后那一抹炽烈的余晖逐渐隐没在地平线尽头,微凉的晚风吹拂过她滚烫的面颊。
那些喧闹的、歇斯底里的傲娇抗拒,却在空旷寂静的街景中,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一点一点地缓缓褪去。
有咲慢慢放下了双手。
她有些失神地靠在路边的水泥矮墙上,看着远处天空中逐渐泛起的深紫与黛蓝,胸腔里那颗失控狂跳的小心脏,泛起了一阵阵带着酸涩与微痒的悸动。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