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害怕在这个空荡荡、安静得只有时钟滴答声的高级公寓里独自发着高烧,最后悄无声息地死掉。
好想千圣。
好想千圣能像现在这样,放下大明星的所有架子,不顾一切地赶回来,真真正正地……陪在自己的身边。
“千圣……陪着我……别走……”
“在呢,我在呢……小雪乖,千圣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哦。”
看着少年这副近乎崩溃的依赖模样,白鹭千圣整颗心彻底化成了一滩滚烫的水。
她伸出双臂,将雪姬连同身上的被子一起,严严实实、极度用力地圈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任由少年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深棕色的水手服领口。
千圣一边将脸颊温柔地贴在少年发烫的发顶上,一边用一只手轻柔、带着恒定节奏地,在雪姬单薄微颤的后背上轻轻拍抚着。
嘴里一遍又一遍、极尽温柔地呢喃着轻声的安慰:
“没事了哦,千圣回来了……不怕了,千圣会一直陪着小雪的……”
陶瓷碗底与床头柜木质漆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闷的脆响。
托盘里的瓷勺轻轻晃动了一下。
白鹭千圣小心翼翼地在床榻边沿坐稳,单手端着那只还蒸腾着白茫茫水汽的青花大碗。
鼻尖萦绕着纯正昆布与柴鱼高汤熬煮出来的澄澈鲜香,几根烫得恰到好处的嫩绿小油菜漂浮在白生生的面条之间,最中央那颗外焦里嫩、煎得圆滚滚的溏心荷包蛋上,还特意淋了半勺微甜的低盐酱油。
“来,小雪……稍微起来一点点好不好?”
她用轻柔的力道扶住少年的后背,往他腰后垫了一个松软的羽绒靠枕。
瓷勺舀起两三根煮得软烂断开的乌冬面条,千圣低着头,将薄薄的唇瓣凑在勺子边缘,极有耐心地吹拂了散去那一层最烫人的热气,才缓缓递到了少年的唇缝边。
生着病的孩子总是格外令人心疼。
成家雪姬半阖着眼睫,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微小的缝隙,乖顺地任由千圣一口一口喂着。
然而,高烧带来的不仅是浑身的酸软,连带着味蕾与食道都像是覆上了一层厚重的苦涩薄膜。
仅仅咽下了小半碗细面和几口温热的汤汁,少年的喉咙深处便泛起了一股生理性的反胃感,原本细嚼慢咽的动作也渐渐停滞了下来,纤细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千圣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勉强。
“吃不下了吗?”
勺子停在半空,少女眼中没有半点责备,只余下满溢的心疼与体谅。
她知道生病发烧时胃里有多难受,能吃下这几口,对现在的雪姬来说已经算是在努力了。
“没事的,吃不下就不吃了……不要硬撑着哦,不然胃会疼的。”
但床上的少年却没有立刻把脸扭开。
那双泛着水汽的绯红色眼眸低垂着,目光落在碗中央那颗完完整整的荷包蛋上。
那是千圣特意为他加的,是千圣在出租车上焦急赶路时、在手机屏幕前精心为他挑选的加菜。
哪怕腹中沉甸甸地发胀,哪怕喉咙里苦得发涩,少年依然强撑着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捏住了汤匙的柄部,将那颗煎得金黄柔嫩的溏心蛋小口咬破,任由温热浓稠的蛋黄在口中化开,随后屏住呼吸,硬生生地、一口一口将整颗鸡蛋全数咽进了肚子里。
“咳……”
吞下最后一口蛋白的瞬间,喉头不受控制地轻微耸动了一下。
雪姬这才无力地靠回了松软的靠枕深处,小口小口地喘着热气,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真的连一滴汤水都再也塞不进去了。
“真是个笨蛋……”
千圣看着空空如也的碗中央,眼眶又忍不住泛起了一圈微红。
她抽出茶几上的柔纸巾,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一点一点拭去少年唇角残留的一点微小油渍与虚汗,嘴里嗔怪着,语气却软得快要化成一滩温水:
“都说了不要硬吃……怎么总是这么懂事得让人难受啊。”
她将纸巾叠好放在一旁,端着只剩半碗残汤的托盘站起身来。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但身上那套从下午穿到现在、甚至连扣子都没解开过的花咲川高二水手服连衣裙,此刻早已在赶路的汗水与焦虑中变得有些发皱黏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