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目光落在面前那个穿着整齐小西装、背着特制小提琴盒的男孩身上。
这位在世界舞台上见惯了各种天才的小提琴家,此刻的眼神里,交织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深深的不舍。
这是她教过的、也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但她心里很清楚,伦敦的阴雨虽然能保护他不被阳光灼伤,但这里的音乐资源和她能教给他的东西,已经不足以满足他未来的成长。
路德维希还需要去更广阔的、更丰富的知识海洋里求学,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音乐灵魂。
“小路德维希,”珠手美羽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男孩有些被风吹乱的雪白衣领,声音温柔而和缓,“一路顺风。”
路德维希安静地站在那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伦敦的雨幕。他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维也纳,记得打个电话来。”美羽的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爱,“这里永远欢迎你再来。。。。。。。”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别墅二楼的方向。
那扇属于知由房间的窗户紧紧地关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知由?”
美羽提高了声音,朝着空荡荡的二楼喊了一声。
“不下来送吗?”
雨声在门廊外淅淅沥沥地响着。一秒、两秒,别墅里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美羽以为女儿不会回应时,遥远的二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明显变扭和赌气意味的喊声。
“No!!!”
那声音隔着门板和走廊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那个有着红粉色长发的小女孩,此刻正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或者背靠着房门,用这种大声的拒绝,来掩饰她对于那个苍白男孩离别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伤感与不舍。
听到这声拒绝,美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摇了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路德维希,眼神里多了一份对于小孩子脾气的包容。
“再见,小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站在阴暗的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紧闭的窗户。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孩童的柔软。
他收回视线,对着面前的珠手美羽,标准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嗯嗯,再见了老师,”他的声音清澈而真诚,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会想知由和您的!”
说完,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黑衣人立刻将那把巨大的黑色防紫外线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路德维希瘦小的身影被笼罩在伞下的阴影里,他走下台阶,踏上了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
又是一个阴雨天。
车门被拉开,路德维希坐进了那辆仿佛能够隔绝一切光线的轿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在伦敦迷蒙的雨雾中缓缓驶离,碾过地上的水洼,向着那座被称为“艺术之都”的维也纳驶去。
。。。。。。。。。。。。
二零一四年。
维也纳。
初秋的夜晚,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层明显的凉意。从多瑙河运河方向吹来的风,穿过那些古老而繁复的巴洛克式建筑,在空旷的街道上盘旋。
路德维希从金色大厅的侧门走了出来。
当那扇厚重华丽的包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些辉煌璀璨的灯光、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以及那种由几百上千人聚集在一起所产生的、令人窒息的热浪彻底隔绝在内时,他才终于感觉自己的肺叶能够重新正常地工作了。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维也纳微凉的夜风。
对于一个在音乐上有着绝佳天赋的人来说,金色大厅无疑是神圣的殿堂。
今晚的演出是一场极为顶级的交响乐会,台上的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完美。
可是,对于路德维希这具常年习惯了幽静与独处的身体而言,那里的环境实在太过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