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她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在她的记忆里,路德维希因为身体虚弱,很少会对什么需要消耗体力的事物产生兴趣。
“嗯嗯。”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里,今天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欣喜的神色。
那种神色很淡,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让他那张总是显得过分安静和成熟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符合他十二岁年纪的生气。
“试了几种乐器……”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轻快的节奏,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也变得真实了一些,“钢琴我实在弹不动……”
他说的是实话。
钢琴的琴键对这具连骨骼都透着脆弱的身体来说,实在太重了。
他没有足够的指力和腕力去敲击那些沉重的黑白键,强行练习只会让他的手指红肿发痛。
“但我最近练了竖琴呢。”
路德维希抬起眼睛,看着玛格丽特,绯红色的眼底倒映着客厅里微弱的灯光。
“我带你去看。”
说着,他主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宽大的居家服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他伸出那只小手,牵住了玛格丽特垂在身侧的手。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玛格丽特的掌心,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牵引力。
玛格丽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反握住他冰冷的手,跟着他往客厅边缘的走廊走去。
通往地下室的门在走廊的尽头。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带着些许樟木香气和极度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地下室没有窗户,完全与外界隔绝,这里的温度和湿度被恒温系统控制在一个绝对精准的数值上,专门为了保护那些娇贵的乐器。
楼梯两旁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路德维希牵着玛格丽特,走得很慢。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居家服的布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楼梯间回荡。
玛格丽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下台阶。
地下室的空间很大,铺着吸音效果极好的深色地毯。
几件昂贵的乐器被安放在各自的位置上,表面保养得极好,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有一架被防尘罩盖住的三角钢琴,还有几把静静躺在琴盒里的提琴。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把高大的竖琴。
那是整个地下室里最显眼的存在。
琴柱由深色的胡桃木制成,表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藤蔓花纹,底座稳固而厚重。
四十七根琴弦在暖光下反射出金属和尼龙特有的冷硬光泽,排列得整齐而密集,像是一面等待被唤醒的网。
这把华丽、巨大的乐器,与站在它面前那个瘦小、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孩,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路德维希松开玛格丽特的手,走到竖琴边。
他在那张为他特制的、高度刚好合适的琴凳上坐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将那把巨大的竖琴向自己的方向倾斜,让琴身的重量轻轻靠在自己的右肩上。
玛格丽特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路德维希抬起双手,十指虚张,悬停在琴弦上方。他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原本那种病弱的破碎感,被一种沉静的专注所取代。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琴弦上轻轻撩拨了一下。
“铮——”
一声清脆、空灵的音符在地下室里荡开,带着一种水滴落入深潭的回音。
路德维希侧着头,仔细辨认着那个音符的频率。
随后,他的双手开始在琴弦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