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丝不时地飘落,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天气或许会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但对于路德维希而言,这种灰暗而潮湿的环境,反而给了他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这让他觉得,外面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伦敦的街道上,最终驶入了一片安静而高档的住宅区,在一座巨大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车子驶入了一条两旁种满高大乔木的车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奢华的别墅前。
这里是珠手家在伦敦的居所。
当车门被随行的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并撑起一把巨大的黑色防紫外线伞时,路德维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出了车厢。
他穿着一套非常得体的、带着浓厚英伦风格的深色天鹅绒小西装,内搭是一件领口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白色衬衫,脚上踩着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
他跟着引路的管家,踏上了别墅门前的石阶。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迎接他的,是室内那种被精心调控过的、柔和而温暖的光线,以及一种混合着高级香氛和木质家具气息的味道。
路德维希走进门厅,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在略显昏暗的门厅里微微转动,打量着这个他即将在这里学习的新环境。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门厅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路德维希的视线里。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长裙,头发优雅地盘在脑后,身上散发着一种常年浸淫在古典音乐中才能沉淀出来的、从容而高贵的气质。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感。
珠手美羽。
全世界赫赫有名的小提琴家,无数音乐厅和剧院争相邀请的座上宾。
路德维希停下脚步,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那位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士,没有任何怯场,也没有因为这是第一次面对陌生的长辈而显得局促。
他微微垂下眼睫,双手自然地贴在身体两侧,然后,非常标准、非常礼貌地向前微微躬身。
“您好。”
他的声音清澈、平静,带着一种不符合他十岁年纪的沉稳,在安静的门厅里响起。
珠手美羽停在距离路德维希两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深色小西装、举止得体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小男孩,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平和的微笑。
“你好,小路德维希。。。。。。”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如大提琴般醇厚的质感。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俯下身,试图将自己的视线与这个瘦小的男孩平齐,想要更清楚地看看这个被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寄予厚望、据说在乐器上有着惊人天赋的孩子。
随着她的俯身,两人的距离被拉近。门厅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了路德维希的脸上。
珠手美羽脸上的微笑突然凝滞了半秒。
这么近的距离,她才真正看清了男孩的脸。
那不是一种普通的、因为缺少运动而产生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失去了所有血色和生命力的惨白。
那种白,薄得仿佛能看清皮下那些细微的、青色的血管,配上他那一头雪白的长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的幽灵。
那种脆弱感,是如此的直白而刺眼。
珠手美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在见到路德维希之前,她已经从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来信中得知了这个孩子患有紫外线过敏症。
她知道他不能见光,知道他的身体很虚弱。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那份被病痛折磨出来的、几乎不属于活人的苍白,又是另一回事。
一种出于母性的、深深的怜惜,瞬间涌上了这位小提琴家的心头。
她看着路德维希那双在苍白面容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的绯红色眼瞳,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