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在这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在慕尼黑地下室里独自弹奏竖琴的小雪;在病床上连着仪器却反过来安慰她的小雪;用那双苍白的手平静地问出“长大了病就能好吗”的小雪……
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二岁躯壳里、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和折磨的弟弟,此刻正用那种虚无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他不想再做那个被放置在角落里的花瓶了。
“小雪。。。。她的小雪想要自由。。。。。。。”
玛格丽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
这句无声的独白,包含了她对弟弟无尽的心疼,包含了她对父母疏忽的愤怒,也包含了一种她即将亲手放飞一只断翼小鸟的恐惧和悲壮。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用力而剧烈地起伏着。
她强迫自己咽下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挽留和劝阻,强迫自己睁开那双已经被泪水洗刷得通红的眼睛。
她看着路德维希,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种宣誓般的肃穆。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微微愣了一下。
他那双平静的绯红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自从他记事起,在这个家里,除了父亲母亲在极少数非常严肃的场合下会直呼他的名字之外,姐姐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连名带姓地喊过他。
她总是温柔地、充满怜爱地喊他“小雪”,仿佛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脆弱雪花。
这种突如其来的、正式的称呼,让路德维希感到了一丝不适应。
玛格丽特眼眶依然泛着红,但她的目光却变得无比坚定,甚至透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死死地盯着路德维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样的自由,姐姐帮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玛格丽特感觉自己像是在亲手签署一份可能会导致弟弟丧命的死刑判决书,但她别无选择。
如果将他继续留在这个死寂的家里,他的心会彻底枯萎;如果他想要飞,哪怕外面是狂风暴雨,作为姐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笼门。
说完这句话,玛格丽特松开了紧紧握着路德维希双手的手。
她向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下腰,伸出双臂,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一件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样,抱住了路德维希的脑袋。
她将弟弟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庞,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怀里。
鼻腔里瞬间充满了路德维希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织物和淡淡薰衣草香气的气息。
玛格丽特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路德维希头顶那雪白柔顺的长发。
她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几近卑微的祈求和令人窒息的沉重。
“但是,你要答应姐姐……”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她胸腔的剧烈震动,清晰地传递给怀里的路德维希。
“好好活着,不要作践自己。”
被姐姐紧紧抱住脑袋的路德维希,脸颊贴在玛格丽特柔软的衣料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心里感到一阵懵懂。
他没搞懂。
自己只是想离家出走而已,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找个地方安静地住下来,或者去上学。
这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为什么姐姐要表现得这么奇奇怪怪的?
为什么她要用这种仿佛以后再也见不到面的沉重语气来叮嘱自己?
虽然无法完全共情姐姐那种悲壮的送别心态,但路德维希感受到了那个拥抱里传递过来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缓缓地从身侧抬起那双苍白纤细的手,在玛格丽特的背后合拢,乖顺地抱住了她的腰。
他像是一个听话的布偶,隔着衣料,用他那清脆但缺乏温度的嗓音,轻声做出了承诺。
“我答应你,姐姐。”
听到这句承诺,玛格丽特在路德维希的头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他身上的气息永远刻印在自己的肺腑里。
她强忍着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