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她把视线转向床上那个熟睡的男孩时,她的脑子里就会像一锅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着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第二天该怎么办?
这个把自己当成“妻子”、连自己家在哪里都想不起来的“大麻烦”,到底该怎么处理?她绝对不能让家人发现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曝光。
时间在这种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当窗帘缝隙里透进第一缕灰蓝色的晨光时,千圣感觉自己的眼睛干涩得发痛。
她从地毯上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她必须采取行动了。
清晨六点半,千圣轻手轻脚地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她躲进卧室附带的独立卫生间里,关紧了门,压低声音,先是给学校的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的假。
接着,她又拨通了事务所经纪人的电话,用同样完美的借口推掉了今天上午的剧本围读会。
挂断电话后,千圣看着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原本精致完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憔悴和阴郁。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她的大脑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报警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掐断了。
如果他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父母,那警察一定会把他送进福利院。
而在那之前,警察必然会进行详细的调查。
她昨天傍晚在街上撞晕他、并且没有叫救护车而是私自把他带回家的监控录像,一定会被翻出来。
一旦牵扯到警察,这件事情就不可能瞒得住。那些像鬣狗一样的八卦记者,一定会把这件事无限放大。
那赶出去呢?
千圣的手指紧紧地抠住了大理石洗手台的边缘。
不行。
这个小洋人现在脑子不清醒,万一他一个人跑到街上,遇到认识她的人,或者被记者拍到,然后他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到处乱说自己是他的“妻子”……
或者,万一他因为脑震荡在街上出了什么意外,被送进医院,最后查出来是因为被她撞了才导致失忆和后遗症,跑来讹她怎么办?
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足以毁了她十五岁的人生。
千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从小在复杂的演艺圈里摸爬滚打的童星,她比同龄人更早地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如何用最现实的手段来保护自己。
为了补偿自己撞失忆他的过错,但更是为了切断一切可能毁掉她的隐患,为了“确认他不会突然讹自己”。
她决定破财消灾。
她要把他秘密安置在外面。
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找一个不需要身份登记的住处,把他藏起来,直到他恢复记忆,或者直到她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几个小时后。
在距离千圣家不算太远,但环境却天差地别的一处相对偏僻的老旧居民区里。
千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捂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口罩,身上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外套。
她走在前面,手里捏着一串刚刚从一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房屋中介那里拿到的钥匙。
成家雪姬跟在她身后。
千圣为了防止他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引起注意,用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把他整个儿裹了起来,巨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只能紧紧地跟在千圣的身后。
千圣在一栋外墙已经斑驳剥落的两层老旧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