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两声干涩的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猛地偏过了脑袋,将视线从成家雪姬那张纯真无辜的脸上移开,假装去看客厅角落里的那盆绿植。
“啊,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只是……”千圣试图用语言来化解这让人脚趾抠地的气氛,想要解释自己只是一个路人,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他。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成家雪姬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钉死在了原地。
床上,成家雪姬看着那个偏过头去、似乎有些局促的少女。
他那因为脑震荡而运转缓慢、逻辑断层的大脑,开始进行一种诡异、却又在他看来顺理成章的推演。
他记得自己是离家出走的。
他记得是姐姐一手包办了他在日本的一切。
那个银座的公寓,那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生存手册,那些关于用火、用电、甚至遇到女孩子的变态叮嘱。
姐姐那么不放心他,那么害怕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出意外。
那么,以姐姐那种周密的性格,她怎么可能真的放任他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监管的情况下,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生活?
他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家里。
面前这个少女,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在这个世界上,十五六岁已经具备了基本的行为能力。
在这个断片的记忆迷宫里,成家雪姬那残存的逻辑,为眼前的状况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自圆其说的解释。
他看着千圣那微微泛红的侧脸,用那种认真、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甚至还隐隐透着一种对“安排”的依赖和乖顺的清脆嗓音,问出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您是。。。。。。。我的监护人吗?”
“监护人”。
当这三个字从床上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长着一头雪白长发的小男孩嘴里,用那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纯真与依赖的语气吐出来的时候,整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卧室,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白鹭千圣彻底愣住了。
她那双原本因为局促而偏向一旁的紫色眼瞳,猛地转了回来,死死地盯在成家雪姬的脸上。
瞳孔深处,那些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尚未完全被职业面具掩盖的真实情绪,正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姿态剧烈地震荡着。
监护人?
这个荒谬到极点的词汇,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千圣那一直试图维持理智和体面的神经上。
“开什么玩笑!她才十五!要是被人知道她给一个小孩子当监护人。。。。。。太诡异了啊!”
千圣在心里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她才十五岁!
她自己都还是一个需要法定监护人签字才能接通告、未成年的高中一年级学生!
她每天要在学校里应付繁重的课业,要在片场里对着镜头展现出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要在各种复杂的社交场合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作为童星的完美人设。
她的生活已经足够让人疲惫和紧绷了。
如果,如果在她这原本就如履薄冰的日常里,突然凭空多出来一个十二岁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男孩,并且自己还成了他的“监护人”……
这种事情一旦被那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的八卦小报记者拍到,或者被片场的那些竞争对手知道。
《震惊!十五岁清纯女星白鹭千圣竟秘密抚养外籍男童!》
《童星人设崩塌?白鹭千圣公寓惊现十二岁神秘男孩!》
各种惊悚、荒诞、足以瞬间摧毁她整个演艺生涯的虚假头条标题,像幻灯片一样在千圣的脑海里疯狂地闪烁着。
那种对于未知丑闻的恐惧,以及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状况的荒谬感,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千圣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那原本因为尴尬而揪着针织衫下摆的双手,触电般地松开了。
紧接着,她像是为了撇清某种可怕的关系一样,连忙在胸前用力地、快速地摆手摇头。
不仅如此,由于情绪的过度激动,千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她一下子从那张放在床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身的动作太猛,椅子的木质腿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短促而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