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圣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成家雪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紫色的眼瞳里满是慌张和急切。她甚至顾不上控制自己的音量,脱口而出地反驳道:
“我不是!你别乱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一种在荒谬的指控下产生的、属于十五岁少女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这句话喊出来之后,卧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千圣站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微微抬起、想要拒绝的姿势。
她的胸口因为刚才的急切反驳而快速地起伏着,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慢慢地,那股直冲头顶的惊恐和荒谬感,开始一点一点地退潮。
理智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脑。
千圣低下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成家雪姬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蜷缩的姿势躺在那里。他那一百四十七厘米的幼小体型,在宽大的被褥衬托下,显得更加单薄和脆弱。
那一头纯白无暇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没有因为她刚才那声有些尖锐的反驳而露出任何惊恐或者愤怒的表情,依然只是带着那种因为脑震荡而产生的、深沉的迷茫和无辜。
那双绯红色的眼瞳,就像是两颗清澈见底的红宝石,安静地、没有任何攻击性地看着她。
千圣看着这张脸。
看着这个刚才在街上被自己结结实实撞倒、甚至直接昏迷过去的脆弱孩子。
那股原本已经涌到了嘴边的、想要更加严厉地撇清关系、甚至想要直接让他闭嘴的重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怎么能对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碎掉、并且脑子明显因为撞击而不太清醒的小孩子发脾气呢?
这不符合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也不符合她作为一个“大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展现出的从容。
千圣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让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缓了一些。然后,她缓缓地将那口气呼了出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瞳里的慌乱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微微弯下腰,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床上的成家雪姬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等的角度。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到那种稍微柔和、甚至带着一点无奈和长辈般担忧的语调。
“小家伙,真摔傻了啊,你爸爸妈妈呢?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听到“爸爸妈妈”这两个词,成家雪姬那双一直盯着千圣的绯红色眼瞳,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虽然因为撞击而陷入了断片和逻辑混乱的状态,但某些深植于骨髓里的潜意识和情感反射,却依然存在。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并没有浮现出父母那模糊的面容,而是涌起了一股如同潮水般深沉的、无法抑制的疲惫和抗拒。
“父亲母亲?”
成家雪姬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两个词。
一种熟悉的、带着淡淡苦涩的虚无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心脏。
“不。。。。。。。不想联系。。。。。。”
他在心底深处做出了最本能的回答。
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总是伴随着无休止的会议、匆忙的背影、以及那种隔着厚厚玻璃罩般的、小心翼翼的怜悯。
他们为了他那个无法治愈的病,耗费了无数的金钱,也一定耗尽了他们作为父母的耐心。。。。。。
在他病情好转之后,他们甚至连家都很少回了。
他太清楚了。他一直都很清楚。
“他们身边没有自己,一定过的更好吧,不需要操心一个病恹恹的儿子。。。。。。”
这种深深的自我厌弃,就像是附骨之疽,即使他逃离了欧洲,也依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不想去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