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印象。
完全没有印象。
那段失去的记忆,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脑海里生硬地擦去了一块,只留下了一片空白的盲区。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住在哪里。
但是,在那些支离破碎的潜意识碎片中,有一句话,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依然顽强地保留着。
“姐姐说过,自己的家在公寓。。。。。。”
这是他在离家出走前,玛格丽特无数次在他耳边反复叮嘱的话语。那是姐姐为他安排的、唯一的避风港。
公寓。他的家在公寓。
成家雪姬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因为痛苦回忆而泛起的水汽。
他转动着眼球,视线扫过这间宽敞明亮的卧室。
他看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看到了床头柜上精致的台灯,看到了铺着木地板的地面,以及远处那扇通向客厅的、半开着的房门。
这里,不就是公寓吗?
那个受损的、严重缺乏现实逻辑支撑的大脑,在捕捉到这个唯一的线索后,进行了一次在他看来无比完美、无懈可击的推导。
姐姐说他的家在公寓。
他现在身处一个公寓里。
面前站着一个他认为是姐姐安排的“监护人”。
那么,结论显而易见。
成家雪姬看着站在床边、满脸期待地等待着一个地址的白鹭千圣。
他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撒谎的慌乱,也没有任何想要耍无赖的狡黠。
他只是用那种清脆、无辜、甚至理所当然到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给出了那个在他残破逻辑里唯一正确的答案。
“这里,”成家雪姬微微张开嘴唇,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地回荡着,“我的家在这里,姐姐。。。。。。。”
最后那一声“姐姐”,他喊得极轻。
那或许是对着面前这个十五岁少女的一声礼貌的称呼,又或许,只是他在这种潜意识的依赖中,喃喃自语地呼唤着那个为他安排好一切的亲姐姐。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前面的那半句话,已经拥有了足够毁灭一切的杀伤力。
视线聚焦在千圣的脸上。
在听到“我的家在这里”这几个字的瞬间,千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彻底定格了。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歉意和担忧的紫色眼瞳,此刻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
她那为了安抚小孩子而努力挤出来的、温柔的微笑,就那样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千圣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
那是她那常年对着镜子练习出来的、完美无瑕的面具,在面对这种突破了人类想象力极限的荒谬回答时,发出的即将碎裂的悲鸣。
这里?
她的家?!
这个在街上被她撞晕、自称父母不在了的小男孩,竟然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表情,指着她一家人住着的房子,说这里是他的家?!
“这小洋人是赖上我了吗?!”
她站在床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荒诞不经的舞台剧中央,而对面的小演员完全不按剧本来,甚至还在疯狂地给自己加戏。
千圣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顺着鼻腔进入,带着一丝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微弱颤抖。
她努力将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混合着惊恐和荒谬的怒火强压下去。
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方是个孩子,对方刚被自己撞晕了,对方脑子现在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