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他反驳完之后,他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千圣话语里的一些新信息。
“白鹭千圣”。
这是一个名字。一个非常具体的、属于人类的名字。
“妹妹、爸爸、妈妈”。
这个少女,有自己的家庭。她并不是一个专门被雇佣来照顾他的、像管家一样的孤立存在。
成家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千圣那张严肃而有些生气的脸。
如果她不是姐姐雇佣来的监护人,如果她有自己的家庭,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成家雪姬开始顺着这个新的线索,在自己那匮乏得可怜的社会常识库里,进行着艰难的检索。
既然不是长辈,不是监护人,那她刚才那种严肃宣告自己名字的姿态,那种试图与他划清界限却又实实在在地站在他床边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一种平辈的、对等的关系。
那么,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睡在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床上。
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的情况下,什么样的人,会允许另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床上?
在路德维希·冯·维特尔斯巴赫的人生中,他看过的书大多是古典文学、乐理知识和医学报告。
他对于现代社会的男女交往、对于陌生人之间的界限,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能够共享一张床的平辈男女,就只有一种关系了。
一种合法且理所当然的关系。
成家雪姬那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够完美解释眼前这一切的答案。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因为解开谜题而产生的轻松。
他看着站在床边、依然保持着严肃防御姿态的白鹭千圣。
“您是我的妻子吗?”
这句话,成家雪姬问得自然,流畅。
没有丝毫的羞涩,没有丝毫的迟疑。那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好吗”一样平常。
千圣刚刚建立起来的那堵坚不可摧的防御墙,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直接命中,瞬间化为了齑粉。
她的瞳孔在紫色的虹膜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
千圣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了幻听。
妻子?
这个词汇,对于一个十五岁、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每天都在为了星途而拼命的高中女生来说,简直就像是来自外太空的语言一样陌生和惊悚。
成家雪姬看着千圣那呆滞的表情,以为对方没有听清自己刚才的话。
为了表达自己的礼貌,也为了显示自己已经记住了对方刚才郑重宣告的名字,成家雪姬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在枕头上的姿势,让自己显得更加端正一些。
他那双清澈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千圣。
然后,他用一种更加清晰、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欧洲贵族般刻板礼仪的语调,将那个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请问您,白鹭千圣小姐,您是我的妻子吗?”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卧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气流声。
千圣呆呆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