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只是那声音太稳了,稳得再也听不出半点往日的温柔。
江绾月把脸埋得更深,一个字也不敢答。
李观絮没有执意要一个答案。
事已至此,多久又有什么分别。
他眼底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就这么垂着眸,平淡问道:
“我每次离京,你们……是不是都很高兴?”
江绾月怔了一下,随即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
酸涩一下子涌上喉咙,“观絮,我没——”
“是。”
她的话才刚出口,身后便落下一道淡淡的声音,将她余下的辩解全部截断。
“我很高兴。”
李观澜答得平静,甚至没有给李观絮留下半分自欺的余地。
“你每一次离京,我都很高兴。”
他的语气里听不见愧疚,也没有被人撞破后的狼狈,坦然、又残忍。
“我早就不想再瞒你。”
“你总要知道。”
江绾月差点被他这一句气得背过气去。
祖宗,这时候就别添火了!
别的事,她没脸反驳,可这一桩她绝不认。
她怎么会盼着他走?那些他不在雍京的日日夜夜,她哪一天不是扳着指头算他的归期?
每次收到他的信,她总要先翻到最后看归期,嘴上嫌他写得太长,夜里却又躺在床上,借着烛火从头到尾重新看上一遍。
“我每次都在等你回来,你的信我一封都没有落下,我——”
她慌乱地攥紧他的衣服,想让他再低头看自己一眼。
李观絮却长长地合上了眼睑。
她的话分明就在耳边,他却像是再也听不进去了。
此刻,最先将他凌迟的,竟不是亲弟与发妻苟合的画面。
而是这三年来,他为了公事跋涉过无数名山大川,每过一州一县,都会仔细挑出最精巧的点心、最别致的首饰和新奇的玩意,连同沿途见闻一起寄回去。
有时怕她嫌信写得无趣,还要对着烛火斟酌许久,只为挑出几件新鲜有趣的事逗她开心。
他一直以为,她收到那些东西时,眼里会有雀跃的笑意。
他以为,哪怕自己不在,她把玩着那些物件时,偶尔也会想起他如今身在何处,何时才能归家。
可原来……她拆开那些信笺时,他的亲弟弟或许正躺在她身边。
他们是不是刚在那张本该属于他们夫妻的床榻上偷欢过一场,衣衫未整,便靠在一处,看着他信中那些可笑的牵挂?
甚至在看到归期将近时,还会暗自觉得扫兴?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一种陌生的恨意,终于从剧痛与妒火中翻涌而出。
他甚至分不清,这恨究竟是冲着李观澜,冲着江绾月,还是冲着自己。
像是被这骤生的恨意彻底惊醒,识海里的佛钟越震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