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条消息比上一句长,语气也自然很多——不像试探,更像一个摄影师在跟合作方正常沟通。
但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对素材"。
如果只是想对素材,顾明川可以直接处理,不需要沈砚单独约他。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
"几点?"
沈砚回得很快:"三点。"
林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车。车窗外海城灰白色的天空向后掠去。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已经做出了。
下午三点,林屿准时出现在艺术中心门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
前台黎安看到他,笑了一下:"又来了?找许老师还是找沈老师?"
林屿顿了一下。"沈老师。"
"四楼三号练习室,他在那边修片。"
林屿上电梯时手心有些潮湿。
电梯镜面里的自己表情不算自然,他松了松领口。
电梯门打开时,他又闻到了那种气味——橡胶地板、消毒水和淡淡的汗味混合在一起。
走廊很长,两侧的练习室有的空着,有的传出隐约的音乐声和口令声。
三号练习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反复比对什么。
他走到门口时,看到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母亲的脸部特写。
不是正面的,是侧脸,光线从左边照过来,她低垂着眼睫,像是在想什么事。
那张图被放得很大,大到能看到她眼角细微的纹路——不是瑕疵,是那种只有长时间盯着才会发现的细节。
"来了?"
沈砚没有回头,但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来时林屿才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三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五官干净,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觉得有侵略性的长相。
他穿一件深灰色T恤,袖子卷到肘部。
"坐。"
沈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椅子有些低,坐下去时视线刚好和屏幕平齐。
沈砚转回屏幕,翻了几张图给他看。
第一张是母亲在做肩颈拉伸,手臂举过头顶,腰肢侧弯。
林屿记得第一晚在电子屏上看到过类似的画面,但沈砚的版本不同——电子屏上的镜头是克制的、工作状态的;而这张照片里母亲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像是想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事。
"这张是在你妈不知道我在拍的时候拍的。"沈砚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她做完一组动作休息了几秒,那个表情不是摆出来的。"
林屿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图,注意到母亲锁骨上方有一小片潮红——刚运动完身体还没完全降温。
他收回了目光。
沈砚又翻了一张,是母亲站在钢琴前低头看乐谱,手指搭在琴盖上。
光线从侧面照进来,在她手指边缘勾了一道亮边。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上那一点裸粉色在逆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