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不错。"林屿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件事上说了一句真话。
沈砚看了他一眼,然后关掉那张图,打开了另一张。
是同一组拍摄,但角度完全不同——母亲坐在窗边,低头看手机,从屏幕上抬起头的瞬间被抓拍,表情介于微笑和平静之间。
"这张我用了窗边的自然光,没有补光。"沈砚的语气像在说技术细节,"她当时在看学员发来的视频,笑了一下。我觉得那个瞬间好,就拍了。"
他把那个瞬间称作"好"。
一个摄影师对一个拍摄对象的评价。
林屿不知道该怎么接——不是因为这话有什么越界,而是因为沈砚说"那个瞬间好"的语气太自然了。
像一个熟悉母亲的人,在说她平时不为人知的可爱之处。
沈砚又翻了几张,大多是之前发过的那些角度的变体。
但最后一张让林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母亲站在走廊尽头,背对镜头,正要走进一扇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的方向。
那个回头的弧度——和她练瑜伽时回头的角度几乎一样。
那个姿势是她练了二十多年形体刻进身体的本能。
沈砚捕捉到了它。
林屿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那张图有什么问题——是因为它拍得太对了。
那个回头的角度、那道光线、母亲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全都对。
对到让人觉得拍这张照片的人一定花了很长时间来等这个瞬间。
"这张——"林屿开口。
"这张我也喜欢。"沈砚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得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那个回头不是给我拍的。是她的习惯。"
林屿看着他。沈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很了解她。"林屿说。
沈砚沉默了几秒。"拍了三个月,总会了解一些。"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键盘声停了,练习室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
林屿坐在那把矮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母亲。
她穿着训练服,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角度看起来像是她知道有人在拍她、但她不在乎。
然后沈砚合上了电脑:"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可以微信问我。"
林屿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已经打开了电脑继续处理下一张图,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沟通。
林屿走出艺术中心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二十。
从进来到出来,不到一个半小时。
但他感觉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把矮椅子塑料表面的触感,以及空气中那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他回到家时客厅里没有人,母亲还在上课。
他走进自己房间时,发现书桌上的白玫瑰被换过了——不是他带回来的那束,是一束新鲜的,插在玻璃花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花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