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
母亲“嗯”了一声,去厨房热饭。林屿坐在原地,看着窗台上那瓶栀子花。花有刺鼻的香,浓得让人想打喷嚏。
母亲买白花,以前不这样的。她说跳舞的人不能养香花,太分心。现在她不仅养,还养在卧室窗台上。
林屿闭上眼,又睁开。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去年春节在照相馆拍的,三个人坐在一起,肩膀靠肩膀。
父亲笑得很憨,母亲笑得温柔,林屿坐在中间,不情愿地笑着。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正常的家庭。
晚上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进来一些母亲没关严的声音。
楼下门岗方向传来几句说话声,其中一个人在笑。
第二天林屿放学回来时,经过门岗,贺成又在值班。
他坐在塑料凳上刷手机,看见林屿,抬头打了个招呼:“放学了?”
“嗯。”
“你妈昨天回来挺晚啊。”贺成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随口一提。
但林屿听出了别的。
他说不清楚,但贺成的语气里有东西——像掌握了什么信息,正在不动声色地往外递。
他不是在寒暄,他是在说“我知道你妈几点回来”。
“她加班排练。”林屿说。
“哦,排练。”贺成点点头,目光没有移开,盯着林屿。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打量,甚至有一点说不清的亲近。
“你妈经常晚回,做艺术的人辛苦。”
“是挺辛苦的。”
林屿不想多聊,加快脚步。贺成在他身后说了句“路上小心”,语气有点怪,像是关心,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林屿没回头。
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水泥墙间回响。林屿停下脚步,站在二楼的窗口朝下看。贺成还在门岗坐着,低头看手机。
他的位置正对小区大门,所有进出的车都能看见。
林屿想,贺成是不是每天都这样坐着,看着每辆车的进出时间,记着谁的妻子几点回家。
他上楼。
母亲在家,已经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菜香弥漫。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林屿觉得昨晚翻账本的行为像个秘密无法见光。
“今天吃什么?”他站在厨房门口。
“排骨炖萝卜,你爱吃的。”母亲回头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在油烟里若隐若现。她穿着围裙,袖子卷到肘部,头发用皮筋随意挽了个髻。
林屿看着她,想起账本上那些“花”的记录。他想问——妈,你那条裙子多少钱买的?但他张不开口。
问了就是怀疑,怀疑就是对母亲的不尊重。
他告诉自己那是正常消费,母亲工作辛苦,买衣服天经地义。
可那件衣服的领口太低了,低得不该是四十六岁女人穿的。
傍晚六点半,林屿在房间写作业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沈砚的微信。沈砚的头像是一片模糊的蓝色,看不出内容。
他点开,消息很短,只有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母亲的侧脸特写,黄昏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头发照成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