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把字条翻过来,空白。他热了饭,一个人吃完,洗了碗,去父亲书房找剪刀。父亲的书房基本不用。
书房在走廊最里间,窗户常年拉着半截帘子。
桌上摊着旧报纸、计算器、充电线。
林屿开抽屉找剪刀,翻了几层,在第二层抽屉最下面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抽出来,是一个蓝色软皮账本。林屿不该翻。那是父亲的账本,不是他的。
但他的手指已经翻开了第一页。是卖货的记录,款式、数量、单价,字迹潦草。他翻到后面,开始出现家里的开支记录。
米、油、水电费、林屿的学费,一条条列得很清楚。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见一行字:5月13日花1280林屿往下看。
5月13日之后还有几笔:5月20日花950,5月27日花1100,6月3日花1350,6月10日花880。
全是花的记录。花。不是买花,是“花”。
父亲的写法很奇怪,“花”这个词后面没有写买了什么,没有对象,只有数字。
林屿翻了翻前面的记录,父亲一向抠门,家里大的开支都要记账。
但“花”这个条目,出现得很突然,像一笔不能明说的钱。
他看了下目录,这一页横排写的是“林小雨”,母亲的姓名。
林屿合上账本,放回抽屉,推到最里面。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盯着窗帘间隙透进来的光。
父亲在账本上记录母亲花的钱。1280、950、1100、1350。这些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母亲说是买舞蹈服、演出道具,但那些东西林屿看过,吊牌价格不过二三百。
那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那件藏青色旗袍上面没有吊牌,看不出价格。
林屿站起身,走出书房。整件事像一片雾,他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傍晚母亲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下来,肩上挎包。
她一进门就说阳台上的栀子花该换水了,放下包去倒水。
林屿坐在客厅,能看见母亲在阳台的身影。
她背对他,弯腰给花瓶换水,身体折成一个弧度。T恤领口随着动作垂下去,露出一截锁骨。那截锁骨很白,在暮色里泛着柔光。
母亲瘦,锁骨突出,骨窝处有一点阴影。练舞的人肩胛骨薄,锁骨格外明显。她端着花瓶站起来,转过身,看见林屿在看她,笑了一下。
“看什么?”
“没什么。”
母亲没追问,把花瓶放回窗台,用剪刀剪去枯萎的花叶。
林屿看着她做这些,忽然想起沈砚说的“放得开”。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一个人面对镜头有什么放开放不开的。
但此刻母亲照料花的样子,和下午在镜头前判若两人。
“妈,你今天拍照开心吗?”
母亲的手顿了顿,说:“还好,沈老师很好相处。”
“他拍得好吗?”
挺。“母亲没多说话,放下剪刀走进客厅。”你作业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