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看着父亲的手。
指节比以前更突出,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翻账本,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指腹因为用力发白。
现在那双手平放着,一动不动。
“你妈的事。贺成的事。”父亲说。“我早知道。”
林屿没有动。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咽了下去,但没有声音。
手指平放在膝盖上,指腹贴着裤面的布料。
布料的纹理在他的指尖下变得异常清晰——棉质的、被洗过很多次后软化的那种触感。
“夏天的事。”父亲说。
他没有看林屿,目光落在玻璃杯的杯沿上,水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光膜,是天花板那盏吊灯投下来的。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天气预报里有记录的事实——干燥的,没有多余的温度。
“她在楼下门岗递饮料给贺成。我看到了。”
林屿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眨眼,是合上眼睁开的间隔比平时多延长了大约三分之一秒。
他在这三分之一秒里做了一个快速的计算——去年七月。
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暑假实习,每天早出晚归。
八月的时候母亲说阳台那盆栀子花开了第三茬。
“你看到了。”林屿说。他发现自己重复了一遍父亲说的话。不是疑问,是因为他需要用这三个字来填充大脑处理信息的时间。
“看到了。”
“什么时候。”
“去年七月。”父亲说。
他的手指在玻璃杯的外壁上轻轻滑了一下。
水汽在杯壁上凝成一层细密的珠子,他的指尖划过时,那些珠子汇成一道细流流下来。
他没有擦掉那道水痕。
“晚上。大约九点半。我下楼倒垃圾。从二楼楼梯转角那扇窗户——就是正对大门的那扇——看到她从小区里面走出来。她穿着那天白天穿的那件藏青色连衣裙。腰侧有两条白色的细带。她走到门岗窗口,把一瓶饮料放上去。贺成从窗口里探出半个身子,接了。她说了一句话,他笑了。”
林屿的呼吸停了半秒。
父亲描述得太过具体了——藏青色连衣裙、白色细带、九点半、贺成的笑。
这不是一个“远远看到”的描述,这是一个“一直看到最后”的描述。
父亲站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整个过程从头到尾。
他没有下楼。
他没有去门岗。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
倒完垃圾,回家,关灯,睡觉。
“你……没有问她?”林屿问。
父亲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