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说。“我想到她会怎么回答。”
林屿的指节绷了一下。他看着父亲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了一条细线。那条线在他的注视下跳了一下。很慢。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没有瓶子。”父亲继续说。
“她去了大约四分钟。四分钟足够她把饮料递过去、说了几句什么话、然后走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步伐和出去时一样快。没有加速,没有回头。”
他端起了杯子。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放下来。
“那天之后我就知道了。”他说。“她和贺成之间,不只是保安和住户的关系。”
林屿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七月。
整整一个夏天加一个秋天。
母亲在七月就已经迈出了这一步,而自己直到九月才察觉到那盆断了的花。
他不禁想象着那个晚上,父亲站在那个楼梯转角。
那个位置他也很熟悉,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的插销坏了很久,一直没修,平时用一根筷子别住。
父亲站在那里,透过那扇窗户。
手边是垃圾袋。
没有放下来。
“还有沈砚的事。”父亲说。
他的手放回到桌面上。玻璃杯的底部在木头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干燥的闷响。
林屿的目光从父亲的手上抬起来,碰到父亲的视线。
那目光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平静的,没有闪躲,没有故作镇定。
林屿看着那道疤痕。
那道旧的疤痕消失了,融入周围的皮肤纹理中了,只有当他非常认真地看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一道浅色的线。
父亲说话时那根线的变形幅度也比以前小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移动范围比以前窄,像是经过了压缩,不需要用那么多面部肌肉来表达一个意思了。
“画册的事我也知道。”父亲说。“她告诉我的。”
林屿的瞳孔没有动。他的整个面部表情凝固了一秒钟——不是控制住的凝固,是信息没有到达表情中枢的那一秒延迟。他反应过来了。
“她告诉你?”他的声调没有变,但加重了“告诉”这个词的音节。
“告诉的。”父亲说。“不是别人说,是她自己说的。她说——沈砚在做一个项目。她同意当模特。”
林屿想起了母亲在客厅里接电话时说的那几句话。
当时他在书房里,门没有关严。
她很自然地说着,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她拿着手机。
站在窗边。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说:“沈老师,那个项目我考虑好了,可以的。”她的声音里没有犹豫。
在那一刻她是平静的,而且她知道她自己要做什么。
“她跟我说要给别人拍她。”父亲说。
林屿看着他。
“什么时候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