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警察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盯着。
有人的手还下意识按在枪套上,有人则偷偷交换着眼神。
夜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这诡异的沉默。
电话铃声突然在死寂的夜路上响起。
刺耳的手机振动声在红蓝交替的警灯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紧绷的空气。
柳毅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头暗松,接通电话,只听了几秒,便把还带着体温的手机直接丢给了仇良。
“仇良,你上司,张局”
仇良接过手机,贴到耳边。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张副局长,声音低沉:
“仇良,冷静点。不要越权干预属地警情。相信组织,马上把人交给河东分局。这是命令。”
电话挂断。
夜风卷过空旷的路面,警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仇良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浮起。
他抬眼缓缓扫过周围——数名警察手里还握着枪,枪口虽然垂下,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他的方向。
柳毅站在几步之外,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驾驶座上的肖刚一直没动,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手心全是冷汗。看着眼前警察与警察的对峙,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车旁的仇良心里清楚,今天,他带不走丁洪。
滔天的戾气在胸口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他终究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意硬生生压回胸腔最深处。
他松开卡在车门上的脚,后退半步。
“带走。”柳毅下达命令。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昏迷的丁洪被从后排拖出来,像条失去骨头的死狗,头无力地垂着,被塞进旁边的警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声音很沉,像是把什么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肖刚沉默地重新发动引擎。丰田凯美瑞被夹在两辆警车中间,跟着车队往河东分局的方向驶去。
车内没有人说话,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江韵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却在轻轻颤动,像是还在从刚才的噩梦里挣扎。
江薇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
半个小时后,河东分局的问讯室灯火通明。
江韵和江薇被分别带进去录口供,每一次提问,回忆,都像是把她们重新按回那个不堪的包厢——浓烈的酒味与烟味、束缚带勒进皮肉的刺痛、落地玻璃上的冰冷、男人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与命令。
她们的声音发颤,有时会突然停顿很久,有时会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滴在笔录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仇良在另一间问询室,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河东分局的同事,笔录本已经翻开,笔帽拧开,却迟迟没有落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仇良看着那支笔,忽然觉得整件事荒诞得可笑——他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今晚却要坐在这里,把妻子和小姨子被人强奸羞辱的细节,一句一句说给别人听。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妻子和她妹妹,正跪在地毯上,被两个男人欺负……”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下意识握紧了笔,他们看见了仇良眼底那团几乎要烧起来的怒火,也看见了他嘴角还没干透的血。
那股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让他们本能地选择了闭嘴。
与此同时,昏迷不醒的丁洪正在医院抢救。
凌晨四点,一行人才从分局离开。
夜已经深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拉得很淡。
仇良走在最前面,步伐有些沉,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