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这里像一头误入半身人的工房的巨人,但那种需要处处收敛的感觉反而让他松弛下来。
汤的温度刚好,温热适口。肉已炖得入口即化。他喝了几口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两天来仅草草进食。
波梅琳将干薄荷叶倒进研钵,从容地研磨。
木杵撞击陶壁的声音在厨房里有节奏地回响。
她只是安静地研磨,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汤碗还没空。
薄荷的清凉气息随着研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瓦莱里乌斯喝完最后一口汤时,波梅琳放下了研杵。她转过身来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掌心贴上他的心口。
“你这两天没睡好。”
“嗯。”
她收回手。“魔力的流转通畅,只是消耗比较大。你这两天在想事情,一直在想,身体始终紧绷运转,即使你静坐着。”
她浅浅一笑。“我下午去看了她。”
他等她自己说下去。
她转身洗了洗手,从台面下取出一只小陶壶,倒出一杯浅绿色的液体放到他面前。“缬草根和甘菊,加了一点蜂蜜。”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微甘,带着草药特有的清苦尾韵。
她在他对面席地坐下,后背靠着橱柜门板。
“驻庄那边的人对她的态度有变化。今早我问起新月居的情况,莉莉只说了一切都好就走了。她待人一向温和,这变化细微得不易察觉。”
瓦莱里乌斯端着陶杯感受杯壁的温度。
“下午我以健康检查的名义去了新月居。”波梅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她的月华回路已经被扭曲得很严重了。我去探的时候,像探入一潭死水,表面平静,水面之下暗伏沉滞。”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模拟着流动的轨迹。
“正常人的魔力从核心向外扩散,如涟漪散开。她情况特殊。她的魔力在释放的那一刻经历了某种扭曲,像光穿过一面有裂纹的水晶,投下扭曲的光晕。那层光晕绕开人的意识,直抵感官深处,你的身体先于头脑做出判断,结论是她可信度极低,应该远离。”
“强度呢?”
“低。单次接触的侵染程度,不足以对一个健康成年人的判断力造成显着损伤。但它的效应是持续的,每一次接触都在叠加侵染。任何在她身边生活的人都处于那层干扰场的影响范围内。”
“需要多久?”
“要看距离和时长。像驻庄人员那样每天接触几小时,大约三到五天,态度开始偏移,一到两周转为回避。像她第一任丈夫那样同寝共食——”
话停在那里。
“累积则致命。”他说。
“累积则致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确认一道医嘱。
“她的身体层面呢?”
“瘦,但结实。长期漂泊让她养成了有就吃、没有就扛着的习惯。消化系统有些劳损,我给她开了一张方子。”
波梅琳顿了顿。“艾琳娜胸口那道疤你应该知道。”
“知道。”
“我绕开了那道疤的话题,她也避口不谈。我做触诊时手靠近她胸口,发现她的呼吸变了,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像在等拳头落下。我避开了那道疤的位置,她花了大约三分钟才重新放松下来。”
瓦莱里乌斯陷入沉默,指尖摩挲着陶面上一个细小的凸起。
“治疗方法?”
“有两个方向。第一,用月华回路的共振来中和她的干扰场。局限在于需要持续施术,每天数小时,数月到半年。只能缓解症状,无法修复根源。”
“第二呢?”
“让她自己学会控制。月华之路的核心是内窥和循环。如果她能感知自己的魔力流动,就能逐步识别出哪些路径被扭曲了,再自行修正。这条路更彻底,但更慢,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前提是她有足够信任,愿意接受一个外部引入的修炼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