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吴子仪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藏蓝真丝衬衫配黑色直筒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那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在门框上站了好几拍,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一个什么东西从裤裆前面移开——是那个靠枕,他刚才情急之下从椅子后面拽过来压在腿上的。
她的目光在靠枕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上周的考勤数据:“李主任,你这个季度的资产清单什么时候交。”
“明天。最迟明天下午。”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拖了好几天。老孙那边已经在催了。”她走到他办公桌前面,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第三页的某个数字明显填错了格式,小数点后多了一位。
她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这里错了,重新核一下。”她没有问他刚才为什么抱着靠枕,没有问他为什么耳根还泛着极细微的红。
她只是把保温杯拿起来,抿了一口绿茶,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恰好只有他能读懂:“靠枕是小雪上个月落在你这的吧。还给她,她上次找了很久。”她把门轻轻带上走了。
李赣靠在椅背上,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搓了好几下。
她肯定看到了。
他刚才手忙脚乱把靠枕压在腿上的那个动作——她进门的时候正好撞了个正着。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最后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干嘛,我不戳穿你,但你别太过分。
他把靠枕从腿上拿开,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那里还硬着,但已经不是因为情欲了,是被吴姐刚才那个眼神吓硬的。
他拿起手机给张雪发了条消息:靠枕是不是你上次落在我办公室的。
张雪秒回了好几个问号:什么靠枕,我没有那种东西。
他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吴姐刚才那句话不是提醒,是警告。
她把靠枕故意说成是小雪的,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她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但她不想戳穿。
因为她一旦戳穿,她就必须面对一个她不太愿意面对的问题:他刚才对着谁的照片硬了。
吴子仪回到自己办公室,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坐进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窗外那排香樟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掉了,午后的阳光从树枝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好几道碎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分明,无名指上那圈婚戒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在想一件事。
靠枕不是小雪的。
上个周末小雪来她家吃饭,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啃薯片,走的时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靠枕还压在她怀里。
后来那个靠枕就一直放在六零一客厅的沙发上,没动过。
所以李赣刚才压在腿上的那个靠枕,不是小雪的——是他自己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靠枕了?
以前他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从来不会抱靠枕。
她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绿茶。
茶已经凉了。
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多地在想一些从前不太会在意的事。
小薇前几天发消息问她怎么洗茶垢——以前这丫头连保温杯都是直接扔给她洗的,现在忽然学着自己打理东西了。
小薇还问她真丝衬衫的领口总是洗不干净——以前她从来不穿真丝衬衫,嫌太正式,最近却在衣柜里挂了好几件新的。
她上次在视频里看到小薇化了淡妆,还穿了黑丝。
她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这丫头长大了,开始在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