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从我背后接过书包,单肩替我背着,拉着我的手到马路边打车。
他那帮同事还没走,在商量坐车问题,谁开车谁打车谁聚餐要喝酒不能开还有谁要打车过去,那个Lilian也在,站在人堆后无所事事等着前辈们安排。
孟潇不参与今晚的聚餐,于是绕了个弯到另一边打车,Lilian眼尖地瞧见我俩出来,一蹦一跳又跑了过来:“哥,你要带你妹妹回家了啊?”
我脚步顿住,那一声哥喊得我刚明媚起来的心情登时又阴云密布。
我不喜欢外人管我哥叫哥,现在尤其针对年龄介于六岁到六十岁之间的女士,我把这个称呼当做我的专属。
我哥停下来,淡淡回了声嗯,祝她今晚玩得开心,再见。
“妹妹要在北京这边待几天啊?你会请假陪她吗?”Lilian像只百灵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金黄蓬松的波浪鬈发在太阳下晃得我眼睛发花,我觉得她吵,好烦,希望她赶紧离开,我和我哥相处的时间非常宝贵。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吵得我耳鸣心慌,不单单是烦躁的原因,更多的是恐惧。
我怕她说得越来越多,会在某个时刻引起我哥的兴趣,毕竟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话题,而我对此一概不知。
这种恐惧在我心底积压已达数月,以致直面这一场景时我发现我竟害怕得手都在抖,指腹发冷。
“妹妹,要不咱加个微信呀?等你下次再来北京我们可以一起——”
Lilian转来跟我说话,我攥着我哥的袖子,抬目看她,眼神没有掩饰对她的感觉。
兴许是我刘海阴影下的下三白属实有些阴恻瘆人,抱着我哥的胳膊像缠在他身上的怨灵,Lilian话音一噎,剩下的半句话还没说完,讪笑一声,忙不迭地告辞跑了。
我想我应该给她添了点堵,毕竟没几个女生希望自己心仪的男生有一个占有欲过强的妹妹。
我哥没明白Lilian为什么突然跑掉,他疑惑地低头看我,我也疑惑地抬头看他:“?”
我哥云里雾里,不过也没上心,带我到路边继续等车。转身时我回头扫了眼Lilian的背影,她走了我才终于能大大方方端详几眼。
“那是你们组里的实习生吗?”我问我哥。
“对,今年大四了,来这儿实习。”
比我同龄嘛这不是?我若有所思,我俩明明同龄,为什么Lilian整个人看着要比我更成熟些?
是因为她工作经验多有了大人味儿,而我几乎完全没实习过所以仍一身学生气,还是因为她嘴里秃噜的专业技术名词十分高大上,又或是那副浓艳又纯熟的妆容和鬈发?
至于衣着装束,我低头看看自己,修身长短袖配百褶裙,小腿袜搭玛丽珍,不能说成熟但起码青春吧,但想想刚才那帮同事姐姐甚至最年轻的Lilian,我背个书包在她们跟前像小学生周末去公园春游。
我不禁感到挫败,总跟个小孩儿一样是撑不起台面的,我晃晃我哥的手想寻求认同感,但心路又九曲十八弯不肯直言,试探地说:“那个Lilian,她好好看呀。”
“是吗?还好吧,我们公司女同事都长这样。”
哟,还美女如云呐。
跟我显摆呢。
我阴阳怪气的嗓子显得有些茶:“她工作是不是也很厉害啊,能进你们这里的实习生感觉都挺优秀的。”
“是不错,给的活儿干得又快又立整。”
我差点气晕。
心口一突一突地发涨,想起我那无疾而终、连安装都没搞明白的Python学习历程,我用力揉了揉窝火的心脏。
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我仰起脸冲他笑:“我今天的妆好看吗?”快夸我快夸我,快说你漂亮死了天下第一好看我最喜欢你了。
我哥惊奇地睁大眼:“啊?你化妆了?”
“……”
对牛弹琴。
我面无表情站在马路牙子上不说话。今晚没空陪瞎子做爱了,马戏团有我的戏。
晚高峰车不好打,路也堵得慌,熬红灯时我望着窗外,总感觉这条路跟我上回走的不一样。
一开始我以为是北京交通盘根错节,每次走不同的路很正常,抑或是我记忆模糊记错了,怎么说上次来都已经是三四年前。
然而都不是。
我哥捏着我的手和胳膊,皱着眉头连连责怪我是不是在学校也不好好吃饭,不然怎么瘦这么多,一摸全是骨头,然后他问我饿不饿,今晚想吃什么,他要带我吃大餐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