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玉手翻飞,接连结出三道印。
随着最后一道印诀落下,头顶那轮寒月忽然微微一颤,月轮边缘竟裂散出千百缕细若银丝的月华。
那些月华没有落向地面,而是逆着夜色一寸寸升起,像无数根纤细而冰冷的丝线,射向天上那轮真正的明月。
周新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那不是在借月光。
而是在夺取月亮。
当第一缕月华没入天上明月时,夜空中那轮明月似乎极轻地震了一下。
随后,原本温柔洒落的月光骤然染上一层清冷至极的寒意,像是整座临川镇都在这一刻被纳入了洛清月的目光之下。
“玉镜临空,月照人心。”
洛清月声音极轻,却像是顺着那千百缕月华,落入了整片夜色深处。
下一刻,一波波淡淡的银辉自天空洒落,无声无息地将整座临川镇笼罩其中。
凡被月光照见之处,皆如水中倒影般映入洛清月心湖。
长街、暗巷、酒肆、当铺、破庙、帮派堂口,无数人的贪念、惧意、杀心与谎言,如墨痕般在月色下浮现。
很快,她便看见了山彪的死。
昨日那名混混头目已被人灭口,而动手之人,正与那名提议将周新宇送去南风馆的小混混有关。
九江会。
漕运堂堂主,韩岳。
此人正在修炼杀人魔功,暗中收集城中无人问津的流浪汉与外乡人,以血气养功。
昨日那几名混混并不知晓真正源头,只知近来临川暗处有人出银,收无人追问的活人。
周新宇初到临川时,衣着古怪、来历不明,旁人反倒不敢轻动。
只是这半月来,他陆续典当身上异物,又始终未曾显露武功,这才被那些人看破虚实,认作无依无靠、可以送去领赏的外乡人。
那些人昨日回去之后,记忆空白,神态如常,反倒让幕后之人察觉异样。
于是山彪死了。
灭口,试探,断线。
手段倒也算干净。
洛清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顺着月色再度照过整座临川镇,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气息一一扫过。
所谓帮派高手,所谓武馆名宿,所谓坐镇一方的江湖前辈,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盏盏明暗不一的微弱烛火。
确认完这一切后,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向周新宇解释道:“妾身所修《至阴心翳玉镜引》,本就能映照人心。凡人心中欲念、恐惧、杀意、贪婪,只要落入妾身眼中,便难以遮掩。如今妾身以本命寒月牵引天上玉镜,借月华照遍临川。凡在月下之人,其心念便皆可映入妾身心湖。”
周新宇听到这里,脸色忽然一僵。
“等等,所以……”他喉咙微微发干,“我之前脑子里在想什么,你都知道?”
洛清月安静地看着他。
“是。”
“……”
周新宇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全都被人一页页摊开,晒在了月光底下。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