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真是给我的?我……我不会是做梦吧?”
“做你妈的梦,你手里拿着的不是玉简吗?有秦长老的印章!”李四没好气地把玉简塞回他手里,语气又酸又嫉。
“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秦长老怎么会看上你?”
“我……我也不知道。”陈长生捧着玉简,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不知所措。
“初七那天我去静心阁外面打扫来着,是不是秦长老那时候……看到我了?觉得我干活还行?”
“就你那活干得稀烂的样子,秦长老瞎了才会觉得你干活行。”李四冷笑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赵大牛替他辩驳,“试药童子又不看你活干得好不好,主要看体质,长生哥虽然修为低但身板子骨还行对吧?百草殿那边试药需要的就是身体底子……”
“行了行了,别酸了。”另一个杂役拍了拍李四的肩。
“人各有命,长生走了狗屎运是他的造化,轮不到咱们眼红。长生,赶紧去收拾东西吧,玉简上写的即日赴任,你再磨蹭天就黑了。”
“对、对!”陈长生像是被提醒了一样,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我去收拾东西……”
他转身快步走进寮房,身后是杂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你说秦长老是不是闭关出来了?听说她这个月一直在静心阁闭关来着。”
“管她出没出来呢,反正人家征调令都发了。”
“长生那小子运气也是绝了,前几天还被内门弟子扇耳光呢,转眼就成百草殿的人了。”
“百草殿最底层的试药童子而已,别把他吹上天了,该受气照样受气,只不过换个地方受气罢了。”
“那也比杂役院强十倍啊!百草殿好歹有灵丹残渣可以蹭,杂役院有什么?杂粮粥配咸菜?”
“嘘,小声点,王管事过来了。”
议论声一下子低了下去。
王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寮房门口,肥胖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个门框,一双三角眼眯着,嘴唇紧抿,脸色很不好看。
他自然也看到了传令玉简,也听到了杂役们的议论。
一个他刻意刁难、想要磋磨致死的杂役弟子,忽然被百草殿殿主亲自征调走了,这让他心里极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他连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百草殿殿主秦若兰,化神境初期,那是他这辈子仰望都够不着的存在,他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王管事。”陈长生从寮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巴掌大的灰布包袱,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一件换洗的短褐、一条旧裤、一双草鞋、一块磨得发白的木质杂役令牌。
他走到王三面前,弯腰行了一礼。
“弟子蒙秦长老征调,即日赴百草殿报到,杂役院的事务就此交卸,多谢王管事这些日子的照拂。”
照拂。
这个词用得极妙。
没有任何讽刺的语气,语调真诚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但在场每一个杂役弟子听了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王三是怎么“照拂”陈长生的:最重的活、最远的路、最差的饭食配给、以及他侄子周胖子打人时的默许纵容。
但没人敢笑。
王三的脸色青了一瞬,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长生啊……好、好,秦长老看上你是你的造化,去了百草殿好好干,别给杂役院丢人。”
“弟子一定不辱使命。”陈长生再次弯腰。
“弟子告辞。”
他提着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包袱,从杂役院的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王三铁青的脸、杂役们羡慕嫉妒的目光、赵大牛挥着手喊“长生哥一路顺风”的憨厚嗓门、以及李四嘴里不知在骂什么的含混声音。
他没有回头。
暮色中,通往内门的石径铺满了落日的余晖,松间有晚风,将他粗布短褐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
走出杂役院约两百步后,他确认身后再无人目光可及,脚步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