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残卷到此处断裂,后半部分缺失。关于碎片的具体位置、标记的条件、以及道心蒙尘体的更多细节,全部不可知。”
他将笔一放,靠回椅背。
“已知信息推导出的第一个问题。”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中格外清晰。
“情道碎片什么时候标记了我?”
他闭上眼睛。
穿越时的记忆在黑暗中浮现。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无尽的虚空。然后是那缕金色的光芒。
他记得那缕光触碰他的一刹那——不是物理的触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的接触——他的整个存在都震颤了一下,像是一块沉睡了千万年的磐石被一滴雨水击中,内部的纹理在那一刻全部被照亮了。
“穿越时经过的那个地方。”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归墟。天地中央,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时空错乱,法则不存。如果情道碎片真的存在于某处,那个最有可能的‘某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顺着这个逻辑链继续推导下去,他会得到一个让自己极不舒服的结论。
如果情道碎片在归墟——如果他穿越时恰好经过了归墟——如果那缕金光就是情道碎片对他灵魂的标记——
那么他的穿越是偶然的吗?
他前世三十一年的人生,病床上的最后一口气,灵魂被不知名力量牵引穿越时空坠入这具身体——这一切,到底是随机的意外,还是某种意志的选择?
“是碎片选了我,还是我碰巧经过了碎片?”他低声说。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目前无从得知。
他重新审视了那份清单,然后在最下方写了第二个问题:“残卷后半部分被谁撕走了?”
帛书的断裂处不是自然腐朽,是被人为撕断的。
撕裂的边缘虽然已经有了些许风化,但比帛书本身的老化程度轻得多,这意味着撕裂事件发生的时间远晚于帛书的制作时间。
“有人看过这本残卷,读到了后半部分关于碎片位置或道心蒙尘体更多信息的内容,然后将那些内容撕走带走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案表面。
“这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做的?”
他想到了木匣上没有积灰的事实。
有人在近期打开过木匣。
但他无法判断那个人是看了内容后撕走的,还是看了内容后又放回的——因为帛书的撕裂时间和最近打开木匣的时间可能间隔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
“信息不足。”他在这个问题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写下了第三个问题:“秦若兰知道多少?”
她把第三层的权限给了他。她的师祖说过“百草殿将因一粒蒙尘之种而复兴”。保存阵是百草殿的制式手法。
“这本残卷是秦家代代相传之物的可能性很高。”他低声分析。
“但秦若兰是否能读懂上面的文字?她是炼丹大师,不是文字学家。她知道这本残卷很重要,但未必知道具体内容。或者……她知道一部分。她师祖那句话——‘蒙尘之种’——说明至少在某一代传承中,有人解读出了‘道心蒙尘体’这个关键词。”
他沉吟了片刻。
“但她在发现我的体质后,选择的不是告诉我真相,而是以利益交换的方式把我绑在身边。这说明她要么不完全了解残卷的内容,只知道‘蒙尘之种’的传说和我体质的实际效用,却不知道情道碎片这一层;要么她什么都知道,但选择隐瞒来维持信息差。”
“如果是前者,她是一个可以被进一步争取信任的盟友。如果是后者……”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下去。
在博弈论中,信息差是权力差的基础。
谁掌握更多信息,谁就占据主动。
他现在知道了情道碎片的存在,而秦若兰不知道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