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处于青春期的快速成长期,个子每天都在拔高,胃口大得惊人,脑子里除了篮球就是睡觉,对少女心事这种细腻的东西完全绝缘。
他只觉得这个姐姐的同学有点奇怪,总是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你喜欢打篮球的女生吗”“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每次叶洋都被问得一头雾水,只能挠挠头说“不知道啊”,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叶青成了最焦虑的那个人。只要叶洋和郑丽娟同时在场,她就如临大敌,像只护崽的母鸡,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接触。
“叶洋,”她会突然插话,打断郑丽娟刚起头的话题,“去帮我端个汤。
叶洋乖乖站起来去后厨。
郑丽娟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叶洋端着汤回来坐下,她又开口:“叶洋,你们省队的训练……”
“叶洋,”叶青再次打断,“去屋里拿瓶醋,这桌的用完了。
叶洋又站起来。
如此反复。一顿饭下来,叶洋能被支使四五次。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有一次小声问叶青:“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吃饭啊?
叶青还没回答,郑丽娟就抢先说:“怎么会呢,你姐这是锻炼你。多跑跑腿对身体好。
她说话时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百褶裙的裙摆滑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她朝叶青挤了挤眼,那眼神里满是得意和挑衅,像是在说:你拦不住我的。
叶青确实拦不住。郑丽娟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藤蔓,见缝就钻,见光就长,顽强得让人无奈。有一次叶青实在没辙了,吃完饭就把叶洋拽到二楼,关上门严肃地说:“以后少跟郑丽娟说话。
“为什么啊?”叶洋莫名其妙,“她不是你好朋友吗?
“……”叶青语塞。她总不能说“她对你图谋不轨”吧?十四岁的叶洋根本听不懂这种暗示。
“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她最后只能板起脸,拿出姐姐的威严。
叶洋虽然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对姐姐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从小到大,叶青说的话,他很少反驳。
但这并不能阻止郑丽娟。
她换了一种方式——既然不能直接跟叶洋说话,那就通过叶青传递。
她会买一些运动饮料、能量棒,托叶青转交给叶洋;会在聊天时“不经意”地问起叶洋的喜好;会在叶洋训练的日子,怂恿叶青去省队看望弟弟,美其名曰“关心家人”。
叶青被她缠得头疼,有一阵子甚至动了转学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知道这不现实。
云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她是凭实力考进来的,不能因为一个郑丽娟就放弃。
她只能忍耐,同时暗暗祈祷叶洋早日被省队正式录取,去省城训练和学习,彻底离开云城。到那时,郑丽娟再执着,也只能望洋兴叹。
然而郑丽娟只是叶青生活中的一个插曲,一个让她烦躁但尚可应付的插曲。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练功。
开学一个月,她给自己定了严格的规矩:周一至周五,晚上九点后练三遍第一阶段的十二招。
这套招式她已经练得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从头到尾流畅地完成。
每一个动作的起承转合,每一次呼吸的深浅节奏,都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丹田里的暖流也越发稳定。
最初那股时断时续、难以捉摸的热意,如今已经成了一条安安静静的地下河,在她身体深处不疾不徐地流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幻觉,不是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流动的东西。
它从小腹深处升起,沿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路径,缓缓流经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原点,完成一个循环。
这暖流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她的体力明显增强了,以前跑八百米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却能轻松跑完三千米;她的反应速度也快了,体育课上打羽毛球,她能精准地预判球的落点;甚至她的五感都变得敏锐——能听见教室后排同学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能分辨出空气里不同气味的层次,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书本上的小字。
这些都是好事。叶青想。
九月初开学后,叶青开始独自练功。
她把练功时间定在晚上九点后,等家人都睡了,悄悄锁上房门,拉上窗帘,在房间中央那点有限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动作。
起初很顺利。
暖流稳定增长,力量感日益增强,她甚至开始期待每晚的练功时间——那是一个完全属于她的时刻,一个她能真切感受到自己正在变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