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的身影。
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同伴,不是镜头前演技精湛的演员前辈,而是那个在教室里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平静无波的同班同学,陈启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洒在他半边脸上,他转着笔,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和我说话时,眼神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闪烁或刻意避开,而是坦然地直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对我偶像时代的辉煌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对我现在女演员的身份也没有另眼相看。
在他眼里,我似乎就只是“高朱音”,一个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这种平等甚至有些疏离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我更在意。
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辛苦,真想现在就发LINE向他撒娇。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撒娇?
对谁?
对陈启介?
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说话直接、似乎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微妙距离感的男生?
我无法想象自己用撒娇的语气对他说话的样子,更无法想象他会有什么反应。
大概会回一个“?”吧,或者干脆已读不回。
但即使如此,想向他倾诉此刻心中翻腾的混乱情绪的冲动,却真实地存在着。
想告诉他,你的声音让我变得奇怪;想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想……听到他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哦”。
伸手到枕边,拿起数字音频播放器,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冰冷的塑料外壳很快被体温焐热。
我把它紧紧贴在心脏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让里面的声音直接流入血液。
耳机线垂落下来,轻轻晃动。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地响着,仿佛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心跳声又快又重,像在敲打着胸腔,与播放器沉默的外壳形成奇异的共鸣。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运动或紧张,而是因为anticipation——对即将再次沉浸于那个声音的期待,以及对自己这种期待的羞耻和恐惧。
前天,被意识到无法抗拒的程度。
那是第一次完整听完录音的晚上。
我本打算只听几分钟,确认一下内容就睡觉。
但他的声音一响起,我就被钉在了椅子上。
那不是多么华丽或富有技巧的朗读,甚至有些地方能听出轻微的呼吸调整和偶尔的停顿。
但就是这种毫无修饰的、真实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慢慢渗透进来,包裹住听觉神经,然后蔓延到全身。
当我终于能按下暂停键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我坐在黑暗里,全身发软,手心出汗,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昨天,被体验到无法忘记的程度。
我试图恢复正常。
我把播放器收进抽屉,去图书馆自习,和妈妈讨论新接的剧本。
但无论做什么,他的声音总会在间隙里冒出来。
读书时,某个句子的语调会让我想起他朗读的节奏;走路时,脚步的韵律会莫名地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甚至吃饭时,咀嚼的声音都会让我恍惚,仿佛下一秒他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晚上,我投降了。
我重新拿出播放器,戴上耳机,这一次,我放弃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