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戏拍得极顺,整个剧组都沉浸在即将杀青的亢奋里。收工前,片场人影散乱,道具组忙着撤景,灯光师在收器材,嘈杂声一片。
沈清辞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绕到正在卸妆的陆言身侧。
她半倚在化妆台边,红唇几乎贴到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今晚你去江导那儿,我看她今天一天都快气疯了。”
陆言的手一顿。
他当然知道江晚不对劲。
监视器后那双淬了火的眼睛,收工后刻意避开他的背影,都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上。
可他才刚刚得到沈清辞,食髓知味,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鼻端还萦绕着她发间的香,要说舍得,那是假的。
他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真实的贪恋与犹豫:“清辞,我……”
沈清辞读懂了他未尽的话。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只有两人才懂的、餍足的慵懒。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上他的唇,止住了他的话头。
“以后日子还长呢,”她眼波流转,声音却又无比通透,“再说……我被你折腾得太累了,让我休息一天。”
那“折腾”二字咬得极轻,却烫得陆言耳根发热。
他望着她,看见她眼底那份坦荡的、毫不遮掩的深情,以及那份对人情世故洞若观火的体贴。
“好。”陆言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伸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在掌心轻轻攥了攥,“明天……我来找你。”
沈清辞弯了弯唇,没应声,只是抽回手,转身离开时,烟青色的裙角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拂,像一声无声的约定。
陆言坐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当天晚上,江晚独自坐在床沿,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背脊挺直,双手撑在身后的床单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把那一角缎面攥得皱皱巴巴。
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红肿,是那种强忍着、一次次把泪意逼回去后,留下的干涩的、布满血丝的红。
她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她想起下午监视器里看到的那一幕,想起沈清辞倚在陆言怀里时眼尾那层餍足的水光,想起自己咬着牙说出的那声“完美”,胃里就像被人塞进了一块浸了醋的冰,又酸又冷。
就在江晚觉得今晚陆言肯定又跑去和沈清辞亲热,心中更加酸苦时,一道人影从窗外掠了进来,落地时像一片叶子,无声无息。
陆言反手带上落地窗,夜风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陆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没去沈清辞那儿?”江晚先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言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江晚身上是淡淡的烟草味,而陆言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馨香。
江晚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猛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又泛上来的潮气。
可那潮气太汹涌,她越是忍,越是往眼眶里涌。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一声哽咽咽回去,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昨晚盯着手机,盯到凌晨四点。”
陆言的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江晚……”
“你别叫我。”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发红的眼睛终于对上他的,里面全是血丝,全是委屈,全是强撑了一整天的、此刻终于决堤的脆弱,“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你抱着她,看着她看你的眼神……我有多想冲进去把你拽出来?”
她的声音终于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可我不能。我是导演,我得喊Cut,我得说完美……”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眼睛,却越抹越多,“陆言,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大方的。我说过你去找她,我说过我受得了……可我骗不了自己。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