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它便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昭华城。
城里打更的梆子声刚过二更,夜色浓得化不开。一条暗巷里,吴财达推着那辆破旧的粪车,吱呀吱呀地往高府的方向走。
他是这城里的夜香郎。
所谓夜香郎,就是专在深更半夜挨家挨户帮人清洗恭桶、收运秽物的人。
干这一行的,白日里不见人影,反倒是在夜最深的时候才活跃起来,专挑大户人家的后门进出,趁着主人家酣睡时默默干完活计,天亮前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开。
吴财达在这条街干了不少年头,每一晚都在这条来路上走一遭,风雨不断,对这条巷子的每一个砖缝都熟悉得像是自己手里的老茧。
他抬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顿了顿,又叩了两下。
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门缝里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是高府的护院。
那护院看清是他,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让他进去了。
吴财达几乎每晚都来高府收屎,也算是老熟人了,连盘问都省了。
吴财达哈腰赔了个笑脸,挑起粪车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他没有急着去茅房,而是先将粪车停在院角,从车上挑出两只空的粪桶,拎着往偏院走去。
偏院的茅房里,几个恭桶正等着他收拾。
吴财达弯下腰,熟练地提起一只恭桶,将里面的秽物倒入粪桶中,动作麻利,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干活时,时不时抬起头,目光透过茅房那扇半掩的窗,看向旁边那间房屋。
漆黑一片。
窗户没有透出灯光,屋门紧闭,屋子的主人似乎已经歇下了。
“难道何夫人忘了?”
吴财达心中嘀咕,干活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不时地往外张望,生怕错过了什么动静。
半个月前,偏院的那间空屋里搬进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女人。
听高府的下人私下议论,说是高老爷花了大价钱新买的侍妾。
吴财达不明白的是,这般天仙似的人儿,高老爷怎么不留在自己身边宠爱,反而安置在茅房隔壁,让她日夜闻着那股秽气?
他推着粪车进出高府这许多年,从没见哪个女人住到这偏院来,这地方,说是住处,其实就是给下人和杂役备的角落,离茅房最近,气味最重。
许是被正房挤兑得无处容身,这才安排在这吧。
但吴财达心里却暗自感激那位高老爷。
要不是他这般安排,他这辈子怕是连和这种美人说上一句话的缘分都没有。
他虽然天天和秽物打交道,但也是个男人,夜里推着粪车走过偏院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多看几眼。
她住的窗户上有时会映出一道窈窕的影子,那影子在烛光下移动、梳理、更衣,他看不清细节,却觉得光是看着那道影子,就已经比什么都要满足了。
吴财达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夜香郎,说白了就是倒粪的,这城里最下贱的营生。
高府的一条看门狗,怕是都比他体面些。
他也曾偷偷幻想过那种美若天仙的女人是什么滋味,但幻想归幻想,他清楚那只是白日梦。
直到那天晚上,他在偏院收完恭桶,正要推车离开时,隔壁那扇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声音在里面轻声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