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潮。
是手机、手表、各式小型智械像潮水一样铺开,萤幕或表面偶尔亮一下,随即又暗掉,把整座军港围成一个圈。
圈大到镜头一次装不完,数十亿台就这样无声地堵死所有向外的路,远看只像地面自己长出一层会动的砂,近看才看得出有的在爬、有的在滚、有的干脆贴着柏油往前滑。
圈里头,大约一百万台体型较大的单位已经脱队前进,前排是持枪的人形,步伐整齐,枪口全对准哨所和码头灯光。
更下面一层,绝影系列的机械狗正贴着海底往港区爬,镜头偶尔扫到一闪金属脊背,四足扒着礁石和淤泥,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随即又被黑水盖住。
小爱同学的声音从频道里刺进来:
“已将目标讯号全部屏蔽,监视器画面全部修改。”
柯博文点头,视线仍钉在那一百万台推进的队形上。
萤幕里哨亭的小黄灯还亮着,两个人影靠在窗边,暂时还没动。
他没再下第二句命令,频道里也没人接话,只剩推进单位的定位点一格一格往灯火里头挪。
“尽量速战速决。”
港区哨亭里的灯是暖黄色的。
两名卫兵靠在窗边,步枪随手搁在墙角,无线电放在台面正中央,指示灯还绿着。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日历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一个摸着自己的袖口,声音已经有点散。
“再10天就要退伍了,不知道退伍后能做什么?”
另一个把无线电随手转了一下,没当真听,嘴角带一点说给自己听的笑:
“这年头,连进场打螺丝的岗位都被AI机器人抢走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中间夹着打哈欠、倒水、椅子脚蹭地的声音。
待退的那个往窗外看了一眼,本来只是想换个姿势,视线却在路灯底下停住。
那排路灯本来只照着空荡荡的柏油,忽然多出一排排直立的影子。
影子愈来愈近,全是人形,关节处反着冷光,手上的枪在灯下反白。
脚步声齐,没有人喊口令,也没有人举旗。
待退的那个弹直腰,手已经按上窗框,另一只手去抓墙角的枪,枪带缠了一下,没立刻提起来。
“有状况!快回报!”
另一个把无线电贴到嘴边,按了两次发送,拇指的力道大到指节发白。
喇叭里只有空白的沙沙声,绿灯还在,人声不在。
他换了个频道,又按一次,还是沙沙声。
“无线电没有反应!”
远处那排人形没停。最前头两支枪口同时亮了一下。
两声枪响贴得很近。
哨亭玻璃先裂成蛛网,碎屑喷进来,接着是两具身体往后倒。
一人太阳穴、一人胸口,血在暖黄灯光里开得很快,沿着桌缘滴到无线电上。
待退的那个嘴还张着,退伍两个字停在舌尖,没能再说下去。
那台机器还夹在另一个人手上,继续沙沙响,没人接。
人形智械穿过哨亭,脚步声一排排往港区深处压进去,海浪被踩在底下,只剩枪托碰撞和关节咬合的金属响。
军港里头,指挥官刚从床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