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胱胀着,他赤脚踩到地板,准备上厕所,手还在摸墙壁上的开关。
远处先是两声,短、闷,隔着窗还能听出是实弹,不是演习那种对空报时。
他动作顿住,厕所门只推开一条缝,里面的灯都还没亮,又关上。
外套抓起来往身上套,皮带没扣好,靴带也没系,整个人已经冲出房门。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被他拍亮,值班室的门被肩膀撞开,门把磕到墙,墙上的值勤表晃了一下。
“外面怎么会有枪声?快查是哪个天兵乱开枪!”
指挥室里两名值班士兵本来还靠着椅背,一人捧着已经凉掉的泡面,一人盯着萤幕发呆。
听见这句立刻坐直,泡面桶翻到脚边,汤溅开一截。
一个扑去翻监视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响,一个抓起对讲机,喊各哨点的代号,喊到声音都变尖。
萤幕一格一格亮着,画面却平得不像夜里该有的样子——大门空、码头空、哨亭门口那两个人还好端端站着,连烟的火星都在,像谁把白天的画面贴在夜里。
对讲机那边没人应。
哨一、哨二、大门、码头,频道里全是沙沙声,像一张网被从中间剪断,只剩电流自己在响。
值班的那个把音量拧到最大,又喊一次,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有人。他换手、换键、把耳机贴紧,耳里仍只有沙。
指挥官正要开口,手已经按上其中一台萤幕的边框,指节发白。
军港大门那头突然炸开一串更密的枪声,近到玻璃都在震。
不是一两枪,是有人在对射,弹壳落地的声音隔着几百公尺仍听得见,中间夹着人在喊,喊声短,一下就被下一串枪压过去。
大门监视器那一格画面还是空的,空荡荡的柏油、空荡荡的栏杆,枪声却已经打到指挥室窗框上来,杯子里的水震出一圈圈纹。
“拉响警报!敌袭!”
底下士兵没再问第二句。
红灯旋起来,警报拉成一条长音,整座港区的喇叭同时叫,声音从指挥室顶板灌下来,灌进每一条通道。
有人把枪柜打开,弹匣撒了一地;有人把防弹衣往头上套,带子缠住下巴;有人还在找第二只鞋子,赤脚踩过泡面汤。
指挥官盯着那排“正常”的画面,喉咙已经滚到“监视器为什么没有发现”前面,下一个字还没出声,牙关先咬紧。
指挥室里突然迸出一道高频音。
不是喇叭,不是对讲机,是从空气里直接刺进来的,尖、细、连续,像有人把哨子按在耳膜上吹,而且不肯停。
值班士兵第一个蹲下去,双手摀头,椅子翻倒,膝盖磕在地板上。
指挥官的膝盖跟着软,手撑住控制台,指尖在键盘上滑开,视线里的萤幕裂成一块一块色块,胃往上翻,耳里只剩那一道尖。
所有人痛苦蹲地,有人撞到桌脚,有人咬破嘴里的皮,血沿着下巴滴到值勤表上。警报还在叫,人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
高频音没停很久。停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已经换成整排整排,耳鸣却还贴在骨头上。
港区通道上,士兵端枪往前打。
人形智械从灯柱后面、从车库门缝、从货柜阴影里走出来,步伐仍旧齐,头部中弹只偏一下,金属凹陷,光学镜片碎了也不倒。
有人换点射,有人把整匣打空,弹着点全堆在额头和脸,火花一闪一闪,智械仍往前走,枪口已经抬起来,回击打在水泥和油桶上,碎屑喷到人脸上。
“可恶!打头竟然没用!”
“救命啊~~~”
有人没开枪,蹲在掩体后面掏手机,镜头对准对面那排反光的关节,手抖到对不准焦,还在喊旁边的人把灯打开一点。
“手机呢?录下来放网上一定能上热搜——”下一秒一发回击打在他肩上,人往后仰,手机飞出去,萤幕在地上自己亮着,还在录,录到的是人往后倒、血喷到镜头上,然后是金属脚从画面边缘踩过去。
偶尔有几台智械被打得太碎。
腿断、臂断、躯干被近距离连打到开口,走了两步就跪下去,胸前那一点电源从亮变暗,最后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