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体倒在柏油上,像被拔掉插头的家电,不再动,只有残肢的手指还抽了两下。
还在挣扎的士兵看见那一下,嗓子哑着大喊,枪托抵着肩,胸膛起伏得很快:
“左胸核心!打左胸!”
喊声顺着通道传开。有人真的改瞄胸,近距离一梭子打进去,金属壳凹成一个坑,电源灯灭,那台人形才往前扑倒,压住自己的枪。
更多台仍从后面补上来,倒下一台,后面两台已经跨过它的背。警报还在叫,人的声音开始被金属脚步盖过去,通道里的弹壳多到踩上去会滑。
指挥官从指挥室爬出来。高频音留下的耳鸣还没退,他扶着墙,肩撞到门框,对走廊上往这边挤的人喊,声音破了一截:
“往军舰撤退!”
走廊里的人转身就跑。
有人还拖着受伤的同伴,血在地板上拉出一条;有人只剩一只鞋;有人把对讲机丢在地上——那东西本来就没人应,摔了也没人捡。
人群顺着岸壁的路往码头涌,船灯还亮着,甲板像一条还能走的路,海风把警报声吹得断断续续。
海滩先动。
大批机械狗从水里、从防波堤下、从缆桩后面跳出来,四足踩进沙里,溅起一排排黑水。
绝影系列的脊背反着灯,镜头和感应器一闪一闪,枪架固定在背上,枪口已经抬平,不是在叫,是在把路封死。
第一排士兵撞上狗群,有人开枪打头,狗侧身,弹擦过金属壳,下一只已经停稳,背上那挺枪先响。
小腿、膝盖、腹股沟被点着,人尖叫着往后倒,沙地上一排排弹着点。
往军舰的路被撕成一段一段,人被挤回岸壁,挤回油桶和网具后面,船就在几十公尺外,舷梯还在,过不去。
有人想绕到另一侧,那边同样爬上来一排四足,沙地上全是蹄足印,枪口跟着转。
天空那头,歼-20压着灯火降落。
密卡登带着火源种落在辽宁号甲板上。
起落架碰钢板的声音又重又短,机身还没停稳,铁灰色的肢体已经从战机里抽出来,变回机甲。
他走了两步,掌心那块碎片仍只有一点红,比在树林里看起来更弱,弱到甲板的夜灯都能把它盖过去。
密卡登把碎片按上去,指节扣进钢板的接缝。
火源种碰到辽宁号的甲板。
钢板底下先是一声很低的震,像有什么东西在船体里醒过来,灯光从舰岛一路往甲板边缘跑,一盏一盏亮,亮到船舷都反白。
碎片那点红跟着跳了一下,随即更黯淡,几乎只剩一粒火星,还没收掉,只是暗到必须低头才看得见。
航空母舰的喇叭没响,声音是从舰体自己的钢骨里挤出来的,又大又硬,整条海岸都听得见:
“辽宁号!启动!”
海边的机械狗有些已经不再只堵路,改成往舷梯和缆绳上爬。
四足扒着钢,一只接一只上船,蹄足在舷侧划出白痕,背上的枪架随着步伐微微晃。
甲板上待命的人才刚从舱门探出半个身子,有的还握着杯子,有的枪没上膛,最近那几台已经把枪口抬起来。
枪声在船舷上短促地响了几下,人往后倒,杯子滚进排水沟。
有人往海里跳,水花只开一下;有人往舰岛里缩,通道被狗群一截一截堵住,舱门在里面拍、在里面喊,外面没人再开。
天王星的F-16擦过舰岛顶部,落地、变形,机甲踩上码头的水泥,膝关节压出一声沉响。
其余已经到场的变形金刚陆续抵达,有的从空中收起翼面,有的沿防波堤走进来,金属脚步跟狗群的脚步叠在一起。港区里的枪声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