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月十五。即便是战时,繁华的雍京城内依旧到处弥漫着中秋佳节的喜庆。
酉时三刻,临渊楼某间雅室内,柳啸渊一袭玄色绣金云纹圆领袍,腰束革带,端的是玉树临风,正与两位异域装束的男子对坐饮茶。
窗外朱雀大街的喧闹不绝于耳,鎏金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是上好的龙涎香。
“使节此番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柳啸渊执青瓷茶盏端坐,向对座约莫四十许、深目高鼻的异族男子颔首致意。
此人身着翻领胡袍,其上以金线绣出繁复的纹章,头戴卷檐帽,一侧还插了一支孔雀翎,正是俪善国使团正使,邸氏王朝重臣,姓呼延名策。
“柳侯爷客气了。”呼延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尾音略带些许西域腔调,“能受大祈皇帝陛下邀请,已是外臣莫大之荣幸。近来承蒙柳侯爷款待,这临渊楼的佳肴美酒亦是实令我等宾至如归啊!”随即侧首看向侧座壮士打扮的外族男子:“乔巴副使,您觉得呢?”
相貌年轻的卷发汉子闻言连连点头附和,其模样更具异域风情,中原话却是味儿更正些:“是也!楼好酒更好。”
“二位喜欢便好。”柳啸渊客套了一句,便直入正题道:“眼下宫宴时辰将至,不若这就动身?”
“全凭柳侯爷安排。”
临渊楼一楼大堂今日特意清了场,角落里刚换上了新的紫色花卉,皆是长公主殿下喜欢的样式——若曦与几名侍女在门口恭候,见柳啸渊一行下来,忙招呼外头的车队众人让出过道盈盈拜下。
“恭送侯爷、贵使。”
“姜掌柜,劳烦你的人重新腾出两间上房,入夜时分提早熬制些醒酒汤送过去。”长腿跨过门槛,柳啸渊说出了进店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呼延策跟在后面,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跟前身份尊崇的大祈武侯,似乎很是平易近人?
——毕竟这位乃是柳家军最高统领,圣上特封超一品,地位比朝中几位亲王还高。
“侯爷客气了。”若曦莞尔行礼,众人却见她从身后缓缓掏出一盏用桂枝吊着的兔子花灯递给柳啸渊,脸上笑得更加动人了。
“东家说了,侯爷贵人多忘事,东家便自行上街购置了,却要请侯爷亲手交与她。”见柳啸渊愣住,古灵精怪的小冉从姜若曦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提醒道。
柳啸渊一脸黑线,俯视着那盏分外好看的七彩琉璃兔子灯,犹豫几息方才吐出几个字:“闹呢,爷有正事。”
要说这灯确实喜庆,只是柳啸渊公务在身,哪里好伸手去接。
作为整个京城最繁华的盛地,朱雀大街东西两侧现下都已装点得如同彩练铺地。
各式阁楼、街道两侧的槐树、柳树枝头,也早早挂上了各色灯饰——莲花灯、兔子灯、蟾宫灯等状,虽未点亮,白日里瞧着依旧鲜艳夺目。
使团队伍徐徐前进,道路两旁吆喝声四起,各家商铺门前也都搭起了彩棚。
卖糖人的手艺师傅新捏出惟妙惟肖的玉兔嫦娥,刚出炉的枣泥月饼香气四溢,果摊上摆满了新摘的石榴、葡萄、南方运来的柑橘…四处都是人头攒动。
中原人喜热闹,雍京城这样的大都市自然不会例外。
柳啸渊策马缓行,身后跟着二十名柳家军亲卫,皆着锦袍佩刀,队列整齐,引来路人侧目。
“好一派太平景象!”呼延策与之并行,胯下一匹通体乌黑油亮的骏马。
那副使乔巴东张西望好一阵,摸着胡茬连声赞叹:“早闻雍京繁华甲天下,虽是战时,贵国百姓依旧是安居乐业啊!”
柳啸渊目视前方,应付式地浅浅笑了一笑:“都是托陛下洪福。”
殊不知这一时间,街上围观的人群中又有不少女儿家要悄咪咪红了脸颊。
要说这京中无人不识的武侯爷,分明是英武霸气的男儿却拥有十分优越的美人尖,就像那画本子里的侠客一般。
且柳侯爷留给众女最多的印象是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便说是许多女子心目中的高岭之花也不为过。
长公主大人私底下就曾口无遮拦地跟几个好姐妹调笑过,小渊若是出去卖定是头牌中的头牌,京城的那啥楼那啥馆都抢破头要的那种。
芙蓉桥的栏杆上缠满了金桂,过了河即是皇城范围。
两侧官署府邸多是朱门高墙,同来赴宴的官员们着五颜六色官袍,纷纷靠边驻足打量着那位身着玄袍的大人物,见其同身旁使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无人凑上去打招呼。
皇家宴饮的含元殿位于皇城西侧,殿前广场足以容纳千人,早已浩浩荡荡铺开席位。
东西两侧搭起了彩棚,东棚官员以文武分席,西棚女眷,中以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开。
柳啸渊引荐二人落座正对殿前月台的上宾席,只见每张食案前均设锦缎坐垫,案上陈列不乏金银瓷器,尽显大祈宫宴奢华。
此时已陆续有朝臣携家眷到来,不乏着绯、紫袍服者,显然是高官云集,寒暄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