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千人上下。
这些人挤挤挨挨地沿著官道狂奔,脚步声隆隆作响,捲起的烟尘翻滚如一条黄色巨龙。
他们几乎全都赤手空拳,没有兵刃,没有甲冑,只穿著汗渍斑斑的中衣在跑。
跑在最前头的那几个,连靴子都跑掉了,赤脚踩在碎石官道上,脚底已是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迈动双腿朝前狂奔。
王璠心中咯噔一声。
他岂能看不出这是被人赶著跑的?
“王司马!”
庞敏也看出了不对劲,面色大变,
“这不对!这是被唐军追著屁股撵过来的!”
王璠霍然转身,厉声道:
“传令:三军备战!左都、右都各归本阵,不得擅动!”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木台下的传令兵飞马驰向两侧土坡与树林。
官道正面的中军大阵中,刀盾手齐刷刷將盾牌举至胸前,后排长矛手將枪阵又紧了紧,矛锋泛著冷冷的寒光。
“传令下去!”
王璠又朝身侧几个大嗓门的传令兵喊道,
“齐声喊话,让溃兵往左右两侧散开,不许衝击中军本阵!有敢冲阵者,格杀勿论!”
那几个传令兵高声应诺,隨即扯开嗓子朝西面齐声高呼。
木台下百余名中军士卒也跟著一同吶喊,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压过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往左右散开!不得衝撞本阵!违令者斩!”
百十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那些溃兵中有不少人听见了喊声,面上露出些许清明之色,脚下步子不由自主地朝左右两侧偏去。
一时间人潮开始出现分流的跡象,朝两翼涌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这分流的势头刚刚冒出来,溃兵队伍后方便骤然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
紧跟著便是一阵箭矢破空的呜呜声,数支羽箭从溃兵背后的暖阳中飞出,不偏不倚地扎进了那几个正朝侧面逃去的溃兵后心。
那几人惨叫著扑倒在地,有人躺地悲呼:
“救命!看在黄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可他话还未落,便被身后涌上来的同袍踏过,转瞬便成了几摊模糊的血肉。
溃兵们大骇,有那胆子大的振臂呼道:
“弟兄们!往这边冲!再不跑便没命了!”
说著便纠集了数十人,发一声喊,齐齐朝南侧杨树林方向衝去。
他们刚衝出队伍不过十数步,身后便响起了马蹄声。
四五骑全甲骑士从溃兵队伍侧后方骤然杀出,当先一骑只將长枪掛在鞍上,手擎横刀,刀光在阳光下一闪,便將那领头的溃兵劈翻在地。
其余几骑如虎入羊群般冲入那几十人之中,手中横刀左砍右劈,刀光过处鲜血飞溅。
这些溃兵本就手无寸铁,又饿了半日,哪里经得起骑兵的衝击?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被砍翻了七八人,余下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队伍之中,再不敢往侧面多走半步。
这一幕,不止一处在发生。
溃兵队伍的左右两翼,但凡有人想要朝侧面逃散,身后便会有冷箭射来,或是有骑兵从斜刺里杀出,將那些试图脱离队伍的人砍翻在地。
溃兵们又惊又怕,只得被裹挟著继续朝正前方涌去,如一群被牧羊犬驱赶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