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禄的声音有些发颤,道:“辛主簿,您这可是给我们行会一场泼天的富贵啊!”
辛縝笑了笑道:“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但也不是说你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因为前期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刘文远忽然站了起来,向辛縝深深一揖,道:“辛主薄,您不用再说了,您跟横山蕃部承诺的那些事,摆阔学堂、医馆、工匠、砖瓦、药材、书籍,这些事情我们青白盐行会全包了!”
陈德禄又一次被刘文远抢了先,急得脸都红了,腾地站起来,声音比刘文远还大。
“辛主簿,刘某人的话就是陈某人的话!学堂要多少银子,行会出!医馆要多少药材,行会採办!工匠要多少工钱,行会支付!蕃部子弟要多少书籍纸笔,行会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从今天起,辛主簿只需要动嘴,跑腿的事,我们来做!”
辛縝看著这两个爭相表忠心的商人,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站起身,向二人还了一礼。
“那就有劳二位行首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德禄、刘文远果然都十分积极。
很快筹谋了示范书院,建在嵬名氏驻地,坐北朝南,三进院落,前院是学堂,中院是藏书楼,后院是师生宿舍。
陈德禄当天就派了庆州最好的工匠进山,带著砖瓦木料,在嵬名氏山寨外选了一块背山面水的平地,破土动工。
陈文远没有抢过陈德禄,便规划了开蒙学堂,他设想著到每一个部落去建设学堂,不过暂时没有那么多人手,只能先设五处,嵬名氏、细药氏、浪讹氏、往利氏、磨毡氏各一处。
刘文远做事十分妥当,当天就擬了先生名单,从庆州、颁州、寧州聘了五位老儒生,每位年俸八十贯,由青白盐行会支付。
不仅如此,刘文远做事比陈德禄周全得多,不仅筹谋了学堂,还提出医馆可以跟著学堂走,学堂建在哪里,医馆就设在哪里。
他派人去庆州各大药铺採办药材,又请了五位郎中、两位稳婆,带著药箱进山,在嵬名氏驻地暂时借了几间毡帐开诊。
除此之外,刘文远还从庆州铁匠铺、砖瓦窑、木工作坊里挑了十几个老师傅,带著徒弟和工具进山,在嵬名氏驻地外支起了炉子、搭起了砖窑,手把手教蕃部的青壮。
而且两人都懂得多请示多匯报的道理,辛镇每天早上到公房,陈德禄和刘文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个匯报书院的进度,一个匯报医馆的採办。
一个说蕃部的盐池已经开始出盐了,一个说大宋的布商已经带著货进山了。
辛縝听完,提点几句,两个人便领命而去,当天又把事情办了。
就是————两人比经略司里的胥吏都还要好用!
辛縝有时候也在感慨,这就是为什么张之洞那些清末名臣基本上都培养几个红顶商人的原因了,是因为他们要做事,便需要这些人。
如此这般不过一个月的光景,辛縝再次抵达横山,发现嵬名氏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嵬名氏驻地外的那块平地上,示范书院的三进院落已经立起了框架。
前院的学堂封了顶,中院的藏书楼上了梁,后院的宿舍砌了一半的墙。
蕃部的孩子们每天跑到工地边上看热闹,看著那些青砖灰瓦一天天高起来,眼睛里的光亮得藏不住。
书院旁边,医馆的几间砖房已经盖好了。
三位郎中轮流坐诊,两位稳婆接生了横山蕃部十几年来第一个母子平安的难產婴儿。
那个浪讹氏的老兵蹲在医馆门口,抱著刚出生的孙子,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大儿子去年死在了宋军的弩箭下,小儿媳肚子里怀著遗腹子,他以为这个孩子也会像他母亲一样死在毡帐里。
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老兵跪在地上给郎中磕了三个头,又给辛縝磕了三个头。
辛縝扶他起来,他说不出话,只是攥著辛縝的手,攥了很久很久。
工匠们的砖窑烧出了第一窑青砖,铁匠铺打出了第一批铁型,木工作坊做出了第一批桌椅。
蕃部的青壮们跟著师傅学手艺,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却带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