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应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急得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也只能干著急。
辛縝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瞭然,只当瞧不见,依旧陪著外祖父谈天说地。
如此聊了许久,从枢密院的差事聊到西北战事,又从西北战事聊到朝中格局,老太公兴致极高,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
但终究是上了年纪的人,到了这般时辰,精神便有些不济了,说话间打了几个呵欠,眼皮也有些往下耷拉。
辛縝一直留意著,见状立即站起身来,拱手道:“天色已晚,外祖今日劳顿,也该早些歇息了。
縝儿告退,明日再来给外祖请安。”
老太公確实是乏了,便也不多留,只是又拉著辛縝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放他离开。
走出退思斋,夜风一吹,辛縝只觉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方才在书房中与外祖父虚与委蛇,虽说不累,但到底有些气闷。
崔应送他回厢房。
两人沿著迴廊慢慢走著,月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
走了一小段路,崔应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縝儿,”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几步,笑容里带著几分討好,“舅父问你个事。”
辛縝脚步不停,淡淡道:“大舅请讲。”
崔应轻咳了一声,像是斟酌了一番措辞,才低声道:“听说————那个菜洞子,是你在掌管,是也不是?”
辛縝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大舅一眼。
崔应眼中放光,那自光比方才在书房中知道他是枢密副都承旨时还要热切几分。
“是。”
辛縝回答得乾脆利落。
崔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他往辛縝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縝儿啊,你看,咱们延津这边的水土跟汴京差不了多少,地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舅父寻思著,你那菜洞子的技术————能不能拿出来,在延津这边也种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咱们是自家人,不比外人。
到时候挣了银钱,利润定然少不了你的,舅父给你这个数————”
他说著比了个手势,目光炯炯地盯著辛縝,“如何?”
辛縝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半晌,隨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原以为这大舅方才在宴席上那般殷勤,又屡次在书房中欲言又止,不过是想从他这里拿些新鲜蔬菜瓜果,转手倒卖一番,从中赚个差价罢了。
冬日里这一把新鲜蔬菜本就价比黄金,能稳定拿到货源,確实是一门好营生,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自己这次来了,原本也想著若是崔氏这边提出,那也可以匀一些过来,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嘛。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大舅的胃口远比他想的大得多。
他盯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蔬菜瓜果的买卖,而是菜洞子本身,那套完整的技术、诀窍、
以及辛縝颇花费了不少心血才摸索出来的整套种植方法。
这是要连锅端走啊。
辛縝看著崔应那张满怀期待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