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灵妃笑了,低下头,对著肚子轻声说:“宝宝,你听见了吗?春天出来,妈妈给你看花。”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似乎在回应。她摸了摸肚子,说:“他答应了。”苏陌也笑了,將书合上,放在膝上,仰头看著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轻,如棉花,如羽毛,在蓝天上缓缓飘动。他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好。
中午,苏挽月来了。她提著一只食盒,食盒里装著刚做好的桂花糕。她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桂花糕的香气便飘了出来,甜而不腻,沁人心脾。许灵妃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鬆软,桂花香在口中瀰漫,她点了点头,说:“好吃。”苏挽月笑了笑,说:“那就多吃几块。”许灵妃吃了两块,便放下了。她的胃口一向不大,怀孕后也没有增加太多,因为她不需要。她的修为足以支撑她的一切消耗,包括胎儿的生长。
苏挽月在许灵妃对面坐下,看著她圆滚滚的肚子,眼中满是慈爱。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许灵妃的肚子,说:“又大了。”许灵妃说:“是大了。可他还要待两年多。”苏挽月说:“两年多,很快的。一转眼就过去了。”许灵妃点点头。她知道,对於修行之人来说,两年多確实不算什么。闭关一次便是数年、数十年,何况只是怀著一个孩子。
苏挽月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她还要回去看店,冷娇娇一个人忙不过来。许灵妃起身送她到门口,苏挽月让她別送,说:“你好好休息,別累著。”许灵妃说:“我不累。”苏挽月看著她轻快的步伐,圆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睛,心中感慨。这个女子,虽然怀著孩子,却比许多没怀孕的人还要精神。这便是修为的好处。
下午,许灵妃在后院舞剑。她握著那柄普通的铁剑,在青石地板上腾挪展转,剑光霍霍,身姿轻盈。她的肚子虽然圆鼓鼓的,却丝毫不妨碍她的动作。她弯腰,剑尖点地;她转身,剑花挽出;她跳跃,剑如飞虹。她的剑术是凤瑶教的,学了好几个月,已经颇有模样。苏陌站在廊下看著她,目光中满是欣赏。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如她的性格。她不是一个拖沓的人,做什么事都乾脆果断,包括怀孕。她怀孕了,便坦然接受,不抱怨,不矫情,不把自己当病人。她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该舞剑还舞剑。
一套剑法舞完,她收剑而立,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很快便平息了。她將剑插回剑架,走到廊下,苏陌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喝了几口,將杯子还给他。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陌用袖子替她擦了擦,她的手便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说,“好久没活动了,筋骨都僵了。”
“你昨天还舞了。”
“那不一样。昨天是热身,今天是正式。”
苏陌笑了,没有反驳。他知道,她精力充沛,不需要他担心。
傍晚,许灵妃去后山看旱魃。旱魃住在上次那个火山口下面的石室里,苏陌陪她一起去。山路崎嶇,可她走得很快,如履平地。苏陌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圆滚滚的肚子,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大的肚子,怎么能走得这么快?可她就是走得这么快。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苏陌,说:“你快点。”苏陌加快脚步,跟上她。
到了旱魃的石室,旱魃正坐在石桌前,桌上摆著一壶茶,两只茶杯。她知道许灵妃要来,早早便泡好了茶。许灵妃在她对面坐下,旱魃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是火山上长的野茶,泡出来的茶汤是深红色的,如血,如火,入口极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许灵妃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还是这么苦。”旱魃说:“苦了好。苦能清心。”许灵妃便不说了,又喝了一口。
旱魃看著她圆滚滚的肚子,金红色的眼睛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许灵妃的肚子,感受著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她的手指粗糙,掌心滚烫,可她的动作极轻,如抚摸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怎么样?”旱魃问。
“好著呢。”许灵妃说,“天天踢我,劲越来越大。”
旱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像他爹。”她说。
许灵妃笑了,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陌,说:“才不像。他爹老实,他不老实。”苏陌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灵妃在旱魃那里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三杯茶,吃了两块旱魃烤的肉。肉是野猪肉,用火山灰醃製过的,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许灵妃吃得不多,可她说好吃。旱魃听了,眼中的柔和又多了一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如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许灵妃牵著苏陌的手,慢慢往回走。她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不是累了,是想多走一会儿。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白得如玉,眼睛亮得如星。苏陌看著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苏陌。”她说。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苏陌想了想,说:“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她笑了,笑得很轻,如风吹过竹叶。“你就会哄我。”
“我说真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家,许灵妃洗了澡,换上宽鬆的中衣,躺在榻上。苏陌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著孩子在里面动。九个月的孩子,已经会打嗝了,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如有人在里面敲木鱼。苏陌的手掌隨著那些动静轻轻起伏,如坐在一艘小小的船上,隨著波浪摇晃。许灵妃闭著眼,手也放在肚子上,与苏陌的手叠在一起。两个人的手,交叠著,感受著同一个生命,同一个心跳。